药舟西行，宝库空半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药王谷的晨雾还未散去，两道身影已经悄然离开了紫竹林，沿着谷中隐秘的小径朝西门走去。

叶紫菲一袭紫衣，紫叶剑悬于腰间，步履轻盈如踏雾而行。江灵书背着一只青布包袱，里面装着丹炉、药材和那三枚玉简丹方，步伐紧跟在叶紫菲身侧。

"灵书，此去西域，路途遥远。"叶紫菲一边走一边说道，"即便以我们的脚程全速赶路，没有飞行宝物的话，也要将近十月才能穿过西域边境。"

"嗯，我知道。"江灵书点了点头，"不过西域地大物博，沿途有不少丹道古城，正好可以边走边收集炼制十四级丹药的材料。只是时间上……"

她话未说完，叶紫菲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微冷，朝身后一片竹林扫了一眼。

"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竹林中一阵窸窣，半晌，一个青年灰头土脸地从竹丛后钻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脸上带着讪讪的笑。

"叶、叶姑娘好眼力……"

正是云逸。

云霄霖的独子，药王谷年轻一代最出色的丹师，九级丹师。

"你怎么跟来了？"江灵书微微蹙眉，看着云逸，"大典结束后你不是说要闭关巩固修为吗？"

"那个……"云逸挠了挠头，脸微微发红，"闭关哪有跟你们出去游历有意思。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正色道："而且我不想待在谷里了。我爹把我管得太严，天天让我炼丹，我都快憋出病来了。我要出去见见世面！"

叶紫菲看着他，嘴角微微一挑："见世面？还是见某人？"

云逸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偷瞄了一眼江灵书，又迅速低下头："两、两者都有……"

江灵书别过脸去，假装看风景。

叶紫菲轻笑一声，倒也没为难他："行吧。既然跟来了，就一起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路上一切听我安排，不许擅自行动。西域不比东域，危险得多。"

"好好好！"云逸连连点头，喜出望外，"我都听叶姑娘的！"

江灵书叹了口气，无奈地看了云逸一眼："你爹知道你跑了吗？"

"呃……应该还不知道？"云逸心虚地笑了笑，"我留了张字条在床头，说去游历了。"

江灵书扶额："谷主大人怕是要气疯了。"

"放心，他老人家丹火正旺，气不坏的。"云逸拍了拍怀里的储物袋，忽然想起什么，从里面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舟模型，往空中一抛。

玉舟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艘三丈长的青色飞舟，舟身雕满了丹炉、药草、灵兽的纹路，舟首是一尊三足丹炉的造型，炉口喷吐着淡淡的灵气尾焰。舟身两侧各有一排符文，隐隐闪烁着防御阵法的光芒。

药王舟。

药王谷仅有的两件飞行至宝之一，速度极快，日行万里，且自带防护阵法，可抵御斗皇强者的全力一击。

"上来！"云逸得意地跳上飞舟，回头冲两人招手。

叶紫菲挑了挑眉："药王舟？你爹居然肯让你带出来？"

"嘿嘿……"云逸干笑两声，"我跟他借的。说是借，其实就是……先拿着用。"

叶紫菲和江灵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这小子肯定没说实话"的意思，但也没多问，双双跃上药王舟。

飞舟腾空而起，穿过晨雾，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

飞舟之上，云逸操控着方向，兴奋得满脸红光。江灵书坐在舟尾，取出三色火焰在掌心把玩，默默熟悉着玄冥丹火与另外两火的融合。叶紫菲则站在舟首，任由罡风吹动紫衣，目光望向天际线。

"叶姐姐。"江灵书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叶紫菲听得清楚。

"嗯？"

"云逸他……"江灵书犹豫了一下，"他对我确实不错。但是我现在只想跟着叶姐姐，把丹道修好，把修为提上去。其他的……没想过。"

叶紫菲转过身，看着她："你想好怎么跟他说了？"

"还没……"江灵书有些苦恼地皱了皱鼻子。

正说着，云逸恰好从舟首的操控阵法那边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两杯刚沏好的灵茶，一脸殷勤："灵书，喝茶。这是我爹珍藏的千年雪芽，我偷偷……呃，顺手拿的。"

江灵书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云逸期待的眼神，咬了咬嘴唇。

"云逸，我有话跟你说。"

云逸眼睛一亮，赶紧在江灵书对面坐下："你说你说！"

江灵书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道："云逸，你是个好人，丹道天赋也很高。但是我现在的心思全在丹道和修炼上，而且我此生都会跟着叶姐姐走下去。我……不能回应你的心意。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飞舟上的风忽然安静了一瞬。

云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他看着江灵书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半晌，苦笑了一声。

"我猜到了。"他放下茶杯，揉了揉鼻子，"其实从你拜我爹为师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心里装的是丹道，不是我。"

他抬头望向叶紫菲的背影，又看了看江灵书，忽然笑了笑："不过没关系。朋友就朋友。我跟着你们，又不是非要你答应我。我就是想……多看看外面的世界，顺便多跟你说说话。等你哪天丹道大成，说不定就改主意了呢？"

江灵书哭笑不得："你这人……怎么这么赖皮。"

"丹师嘛，脸皮薄可炼不出好丹。"云逸厚着脸皮笑了笑，随即一拍大腿，忽然想起什么正事，"对了！差点忘了说——有了这药王舟，咱们去西域的时间能缩短一半！原本要走十个月，现在五个月就够了！"

叶紫菲回头看了他一眼："五个月？药王舟的速度有这么快？"

"那是！这可是我药王谷的镇谷之宝之一，日行三万里，自带避风阵法，不耗体力。而且——"云逸神秘兮兮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东西，"我还从宝库里拿了一些……路上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叶紫菲低头一看，差点没站稳。

灵级防御法衣、玄级攻击长剑、三套阵旗、十几瓶高阶丹药、数十块上品灵石、甚至还有几件斗宗级别的战甲……密密麻麻堆了一地，把药王舟的甲板都铺满了。

"你……"叶紫菲嘴角微抽，"你把药王谷宝库搬空了？"

"哪有搬空！"云逸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就拿了一半！一半！另一半我还给留着呢！"

"一半？！"江灵书惊得差点从舟尾跳起来，"云逸！宝库长老要是知道了——"

"别别别，小声点！"云逸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我留了字据的，写了'日后归还'。我爹又不知道宝库的事，我拿的时候用的是我的权限令牌，宝库长老以为是谷主批的……"

叶紫菲扶额，深吸一口气。

"行吧。法器正好路上用。不过到了西域之后，你给我低调点。这些东西要是被人发现了，咱们三天两头得被人追杀。"

"放心！我有分寸！"云逸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小声补了一句，"大概……有分寸。"

……

与此同时，药王谷。

宝库深处，白发苍苍的宝库长老云苍河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进宝库大门。今日是每月一次的例行清点日，他照例先去查看最值钱的那几排架子——灵级法器区、玄级丹药区、高阶阵法区……

"嗯？这架子怎么空了？"

"咦？我上次记得还有三套阵旗的……"

"灵石箱子怎么轻了这么多？"

云苍河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他快步走向下一排，然后下一排，再下一排——

整座宝库，空了一半。

货架上只剩下一些低阶的、破损的、或者无人问津的杂物。那些值钱的灵级法器、高阶丹药、上品灵石、阵旗阵盘……全都不翼而飞。

云苍河呆立在原地，手里拿着清点用的玉简，上面的库存清单密密麻麻，但眼前的货架空空如也。

他颤抖着手取出一面传讯玉符，哆哆嗦嗦地注入灵力。

"谷……谷主！不好了！宝库……宝库被人搬空了一半！！"

传讯玉符那头沉默了三息。

然后传来云霄霖暴怒的声音："什么？！谁干的？！查！给我查！！"

云苍河欲哭无泪，低头看了一眼宝库大门旁新挂的一块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借一半，日后归还。——云逸"

云苍河眼前一黑。

"云——逸——！！！"

一声怒吼从宝库深处传出，震得整座药王谷的灵鸟都飞了起来。

……

药王舟上，正在操控飞舟的云逸忽然打了个喷嚏。

"奇怪，谁在骂我？"他揉了揉鼻子，回头冲叶紫菲和江灵书咧嘴一笑，"风大，有点冷。叶姑娘，前面就是西域边境了，咱们要不要先找个城池歇歇脚？"

叶紫菲看着他那一脸无辜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走吧。五个月到西域，希望路上别出什么幺蛾子。"

紫衣少女转身面向西方，紫叶剑在风中轻鸣。

西域的风，已经吹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