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档案馆的庭院里,只剩下一盏孤灯。
张海侠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卷旧档,借着灯光,细细翻阅。他神情专注,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沉静,只有指尖翻动纸页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阵脚步声传来,张海楼端着两壶酒,晃悠着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张海侠对面,把一壶酒推到他面前。
"大半夜的,不睡觉,看什么卷宗呢?"张海楼打开酒壶,灌了一口,咂咂嘴。
"旧档。"张海侠头也不抬,"断魂礁那桩旧案,还有几个细节没理清楚,趁今晚有空,再看看。"
"断魂礁那案子不是早就破了吗?"张海楼皱眉,"定海号的族人也安葬了,邪神雕像也净化了,还有什么没理清楚的?"
"卷宗里有几处时间对不上。"张海侠放下卷宗,端起酒壶,抿了一口,"定海号失踪的时间,和玄阴教在中原布局的时间,有半年的差。这半年里,玄阴教在做什么,卷宗里没有记载。"
"嗨,你就是太较真了。"张海楼摆摆手,"案子都破了,教主都擒了,管那半年干嘛?玄阴教都灭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张海侠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酒,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沉默了片刻。
"海楼。"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
"以后的日子?"张海楼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以后啊,就守着档案馆,守着南洋,守着师父和师姐,还有小满,安安稳稳过日子呗。怎么了?"
"没什么。"张海侠摇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张海楼看着他,忽然有些感慨。他这个师兄,从小就心思重,什么事都藏在心里,难得见他露出这样放松的神情。
"海侠。"张海楼放下酒壶,难得正经,"你是不是还在想以前的事?"
张海侠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没有。"
"别骗我了。"张海楼盯着他,"我跟你一起长大,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怪自己,当年没能早点发现莫云高的阴谋,没能保护好师父?"
张海侠沉默了。
夜风吹过,庭院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海侠,你听我说。"张海楼的声音难得认真,"当年的事,不怪你。莫云高布局百年,连师父都被蒙在鼓里,你那时候才多大?能发现蛛丝马迹,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后来不是都解决了吗?师父没事,师姐来了,咱们四个一起,把莫云高收拾了,把玄阴教也灭了。一切都好好的,你别老跟自己过不去。"
张海侠抬起头,望着对面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月光下,张海楼的眉眼明亮,神情认真,没有了平日的嬉皮笑脸,只有一片赤诚。
"我知道。"张海侠轻声道,"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能再细心一点,也许就能少死几个人。"
"没有如果。"张海楼摇摇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咱们能做的,就是守住现在,守住以后。你看,现在南洋太平了,师父和师姐都好好的,小满也长大了,咱们四个在一起,这不就够了吗?"
张海侠望着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放松的笑意:"你说得对。"
"那当然。"张海楼立刻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举起酒壶,"来,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你少喝点,明天还要带小满练功。"张海侠无奈地摇头,却也举起了酒壶,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对饮,一壶酒很快见了底。
"海侠。"张海楼喝得微醺,靠在椅背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老了以后?"张海侠想了想,"大概还是守着档案馆,守着南洋,看着小满他们一辈辈长大,然后安安稳稳地老去。"
"挺好。"张海楼咧嘴一笑,"有你在,有师父和师姐在,有小满在,守着南洋,守着档案馆,挺好的。"
张海侠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天上的星星,眼底一片安宁。
夜更深了,月光洒在庭院里,洒在两个并肩而坐的身影上。
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一个沉静内敛,一个跳脱赤诚,性格截然不同,却在无数次并肩作战中,结下了比血缘更深的羁绊。
往后的日子,还很长。
但只要兄弟同心,便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