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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南洋潮起,故人归南

南部档案:礁海无归

民国十一年,秋。

南洋的风永远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湿腥气。

海水拍打着码头青石堤岸,浪潮翻涌,卷着细碎的白沫,一遍遍冲刷着经年潮湿的石缝。天是压得极低的灰蓝色,浓云堆叠,将落日的霞光死死遮住,整座南洋港口都笼罩在一片暗沉静谧之中,沉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张家南部档案馆,就坐落在这片南洋海域最深处的老港区。

青砖老宅依海而建,墙身常年被海风侵蚀,覆着一层深绿青苔,古朴又肃穆。这里远离中原张家本家的喧嚣,孤立于南疆海域百年,藏着整个南洋最黑暗、最诡异、最不能被世人知晓的卷宗。

世间无人知晓,这片看似寻常的南洋海域,藏着多少吞人覆船的诡秘,埋着多少尸骨无存的旧案。而南部档案馆,便是张家镇守南洋、封存诡事、斩断乱象的唯一壁垒。

码头尽头,一道素色身影逆着海风缓步走来。

女子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端正,长发被海风尽数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清冽淡然的眉眼。她周身气质清冷沉静,不似南洋本地人那般带着市井烟火,反倒透着张家本家人独有的、沉淀百年的沉稳与疏离。

海风掀起她的衣摆,掠过肩头,若有人凑近细看,便能瞥见她衣领之下、锁骨侧边,隐隐蛰伏着一抹栩栩如生的墨色麒麟纹路。

纹路沉稳大气,气韵纯正,是张家本家嫡系,与生俱来的正统麒麟纹身。

来人,正是受张家本家指派,远赴南洋入驻南部档案馆的——张恩希。

张家本家远在中原,执掌整个张氏家族的核心秩序与血脉传承。而南洋分支独守南疆百年,常年风波不断、诡案频发,近年卷宗紊乱、海域异动加剧,本家再三斟酌,最终派出身负纯正麒麟血脉、精通诡案推演与古术机关的张恩希,南下协助镇守。

张恩希踏过湿漉漉的青石板,目光淡淡扫过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港口。

她并非第一次来南洋。

年少时她便与张海琪相识相交,二人皆是张家正统麒麟血脉,一个长于本家,一个镇守南洋,相隔千里,却情谊深厚,胜似骨肉姐妹。这些年书信往来从未间断,张海琪屡屡在信中提及南洋诡案丛生、档案馆独木难支的困境,字字恳切。

此次南下,于她而言,不是奉命履职,更是赴一场故人之约,护一方亲友安宁。

档案馆老宅的朱漆大门虚掩着,没有落锁。

张恩希抬手,轻轻推开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院内的寂静。

院中种着几株常年常绿的南洋古树,枝叶繁茂,遮住大半天光。院落干净整洁,处处透着规整严谨,一如它的主人——张海琪。

正堂廊下,立着一道素雅清冷的女子身影。

张海琪身着一袭素色长衫,长发挽起,气质端庄沉稳,眉眼间带着常年执掌档案馆的威严与从容。她身姿亭亭玉立,气质温婉却极具风骨,衣领微敞,同样一副正统麒麟纹身静静蛰伏在肩颈,纹路古朴纯正,与张恩希的纹路气韵相通,皆是张家正统血脉的证明。

听到门响,张海琪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经年的思念与牵挂,尽数化作一抹温柔淡然的笑意。

“恩希。”

张海琪开口,声音清润温和,褪去了平日执掌公务的冷硬,满是久别重逢的暖意。

张恩希紧绷的眉眼稍稍柔和下来,微微颔首,轻声应道:“海琪,我来了。”

数年未见,故人依旧。

年少相伴的情谊,不会因山海相隔、岁月流转而有半分消减。于张海琪而言,偌大孤寂的南洋,终日与诡案卷宗、深海阴风为伴,唯有张恩希,是她唯一可以全然信任、交付后背的挚友。

“一路辛苦。”张海琪走上前,目光细细扫过她,语气真切,“本家终于肯放人过来,往后,南洋有你,我总算不必孤身守着这一方牢笼了。”

这句感慨,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疲惫。

百年南洋档案馆,看似是张家分支荣光,实则是禁锢一生的枷锁。百年来,一代代张氏子弟驻守于此,葬身海域、被阴谋吞噬、被宿命困住者数不胜数。张海琪年少接手档案馆,独自一人扛起所有重任,护着档案馆上下,护着两个年幼的徒弟,隐忍负重,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如今故人归来,恰似长夜逢灯。

张恩希看着眼底藏着疲惫的好友,轻声安抚:“本家知晓南洋近况凶险诡谲,卷宗积压、怪事频发,特派我前来协助。往后,我陪你一起守。”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地安稳,重若千钧。

张海琪心中一暖,眉眼间的沉郁散去不少,笑着点头:“正好,我那两个徒弟,也该见见本家来的正统族人了。”

话音刚落,院内两道年轻的身影闻声从偏房走了出来。

前头的少年身形清瘦挺拔,眉目清俊清冷,气质安静内敛,周身带着一种超乎同龄人的沉稳隐忍。他眉眼干净,却藏着淡淡的疏离与思虑,目光沉稳,待人有礼却始终保持着一分分寸感。

正是张海琪的大弟子,张海侠。

张海侠自幼被张海琪收养,无依无靠,被师父一手教养长大。他天生心思缜密、记忆超群,推演案情、溯源诡秘的天赋冠绝整个南洋档案馆。只是年少历经太多阴私算计,心性过早成熟,习惯将所有情绪藏于心底,沉静寡言,思虑深重。

他上前半步,对着张恩希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声音清浅温和:“见过张师姐。”

紧随其后的少年,气质截然相反。

身姿俊朗鲜活,眉眼明亮灵动,嘴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浑身都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意气,洒脱又热烈。正是张海楼。

张海楼性格跳脱直率,嘴快心软,看似玩世不恭、爱插科打诨,实则赤诚重义,肝胆纯粹。他跟着师父师兄长大,被护得肆意坦荡,是整个沉闷压抑的档案馆里唯一的亮色。

他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从本家来的师姐,目光落在她若隐若现的麒麟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叹,随即大大方方行礼:“见过师姐!以后档案馆就多一位大佬坐镇了!”

张恩希看着眼前性格迥异的师兄弟二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温和。

这便是海琪信中屡屡提及的两个徒弟。

一个隐忍深情,背负太多过往枷锁;一个热烈赤诚,怀揣纯粹少年本心。原生宿命里,他们历经背叛、别离、猜忌、生死,师徒离心,兄弟隔阂,落得满身伤痕、遗憾收场。

但从今往后,她既已入局,便绝不会让既定的悲剧重演。

张家的宿命枷锁,南洋的百年遗憾,从她到来的这一刻,尽数改写。

张恩希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从容:“不必多礼,往后同处档案馆查案守境,皆是同门,互帮互助即可。”

张海琪站在一旁,看着和睦的一幕,淡淡开口,定下了往后的格局:“恩希是本家特派专员,精通张家古术与诡案推演,能力远胜于我。往后档案馆所有案件,你我共同决断,海侠、海楼,你们二人好生跟着师姐学习。”

“是,师父!”师兄弟二人齐声应下。

院内气氛刚归和睦,港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当地人慌乱的方言低语,打破了短暂的安宁。

一名档案馆外勤杂役匆匆跑进院内,面色凝重,躬身急报:“馆主!港区出事了!盘花海礁那边,又出事了!”

几人神色瞬间一凝。

张海琪眉眼间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执掌档案馆的冷峻威严:“细说。”

杂役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昨夜涨潮之后,有渔民赶海路过盘花海礁,发现礁石滩上漂着好几具溺水尸首!死状怪异,浑身发白浮肿,双目圆睁,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根本不像是普通溺水而亡!当地渔民都说,是海礁里的水鬼上岸索命了!”

盘花海礁。

南洋海域第一诡案源头。

也是南部档案开篇第一桩百年悬案。

这片海礁暗礁丛生、洋流诡异,常年雾锁海域,自古便是沉船、溺亡、怪事频发之地。百年来无数渔民、船商葬身此处,卷宗记载的诡异死亡案件数不胜数,却始终查不出根源,成了南洋所有人闻之色变的禁忌之地。

张海侠眉眼微沉,率先开口,语气冷静笃定:“不是水鬼索命。盘花海礁近月已有三起类似溺亡案,死者死状统一,无挣扎痕迹,面带诡笑,绝非普通海难,是人为诡术作祟。”

他对案件细节过目不忘,所有卷宗记录、案发细节烂熟于心,早已察觉此事处处透着蹊跷诡异。

张海楼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严肃:“我昨夜巡查港区,察觉海礁方向雾气异常浓重,洋流走势古怪,当时便觉得不对劲,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海风再次穿院而过,带着刺骨的湿冷,卷起阵阵凉意。

张恩希抬眸,望向港区外一片暗沉翻涌的海域,眼底沉静无波,字字清晰:“开局一案,盘花海礁诡溺案。”

“既是我们入驻档案馆后的第一桩大案,便由我们四人,一同彻查到底。”

张海琪看向她,目光坚定:“好。即刻备外勤器具,我们四人,亲赴盘花海礁。”

宿命的棋局,从南洋风起潮落的这一刻,重新落子。

曾经的孤身苦守、师徒离心、兄弟隔阂、生死别离,尽数作废。

今日入局之人,有挚友并肩,有师徒相守,有同门同心。

迷雾再重,诡局再险,前路再难,他们也能携手破局,扫尽南洋百年阴霾,守住所有人的圆满余生。1

段评

好看的要晕倒了,蹲蹲,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