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悬疑探案  民国   

彩绘指甲

法租界六人探案社

老城隍庙后面的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排。

沈清辞走在前面,顾淮安跟在她身后半步,两个人的影子被上午的太阳拉长了叠在一起。巷子两侧是高高的封火墙,墙根处长着青苔,空气里有香火味和霉味混在一起,还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胭脂味。

傅家班的大门是黑的,漆面斑驳,门环是两只铜狮子,其中一只的嘴缺了半边。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胡琴声,拉的是《牡丹亭》里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但拉得磕磕绊绊,像是学徒在练手。

沈清辞伸手去推门,门轴吱呀一声响,胡琴声停了。

院子里晒着几件戏服,红红绿绿地挂在竹竿上,风一吹袖子飘起来,像无人穿戴的人站在那儿。院子正中央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穿着月白色的竹布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正在往戏服上别水钻——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任何颜色。

顾淮安
顾淮安

傅老板

那人转过身来。

沈清辞看清了他的脸——眉眼清淡,下颌窄,嘴唇很薄,不笑的时候整张脸像一轴没落款的水墨画。很年轻,比她以为的要年轻,大概二十出头。但他的眼睛不年轻,沉沉的,像看过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傅云章
傅云章

顾专员

傅云章说。声音不尖不柔,有种唱戏人特有的字正腔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傅云章
傅云章

您来我这破园子,是听戏的,还是——

他目光移到沈清辞身上停了一瞬

傅云章
傅云章

查案的?

顾淮安没绕弯子,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彩绘指甲的拓片,递过去

顾淮安
顾淮安

傅老板见过这个吗?

傅云章接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很短暂,像琴弦上漏了一拍。然后他把拓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看了很久。

傅云章
傅云章

见过。这是我师父的东西。胭脂红的底,金粉描槐花——这是傅家班祭台用的妆。班子里每一任青衣都有这样一套彩绘指甲,师父在世的时候每年七月三十亲手给新青衣做一套

沈清辞

七月三十?

沈清辞
傅云章
傅云章

地藏菩萨圣诞。

傅云章把拓片递回来,没有多留

傅云章
傅云章

我们戏班子供地藏菩萨,每年那天唱祭台戏。师父说,槐花是给死人引路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竹竿上的戏服被风吹得飘起来,一件红蟒袍的袖子拂过沈清辞的肩膀,像有人拍了拍她。

沈清辞

傅老板,这枚指甲,我们是从一具男尸的胃里取出来的。

沈清辞

傅云章垂着眼,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

傅云章
傅云章

谁的胃?

顾淮安
顾淮安

通商局一个假会计。用四张不同的脸在通商局混了十年,被人用产科缝合术缝进牛皮丢进码头铁箱。指甲在他肚子里,刻着一个‘傅’字——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傅云章慢慢抬起眼睛,看着顾淮安。

傅云章
傅云章

顾专员想说什么?

顾淮安
顾淮安

想问问傅老板,你师父死之前,这枚指甲在谁手里。

傅云章没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到院子角落一张旧桌子前,上面摆着一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子。他从领口掏出一把挂在脖子上的小钥匙,开了锁,揭开盖子。里面是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彩绘指甲,胭脂红的底,金粉描花——一共六枚,每一枚内侧都刻着一个字。

傅、家、班、祭、台、用。

沈清辞凑近了看,六枚指甲全在盒子里,一枚不少。

傅云章
傅云章

师父死后我亲自收的,锁在这只盒子里,钥匙在我脖子上挂了三年。这六枚指甲从没丢过。

他抬头看着沈清辞。

傅云章
傅云章

所以你们从尸体胃里找到的那一枚——不是傅家班的东西。是有人照着傅家班的样式做了一枚假的,刻了一个傅字,塞进死人肚子里,好把你们引到我这儿来。

沈清辞和顾淮安对视了一眼。

有人引路。但引路的终点不是傅云章,而是通过傅云章指向更深的地方。

沈清辞

傅老板。你师父的死因,巡捕房结案说是心疾。你自己信吗?

沈清辞

傅云章扣上木盒盖子,把钥匙重新挂回脖子上,妥帖地放进衣领里。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越过沈清辞的肩膀看向远处,院子里那件红蟒袍还在风里飘,像有人还在台上没下来。

傅云章
傅云章

三年前七月初七,师父唱《长生殿》里的《埋玉》。唱到杨玉环自缢那一句,整个人栽在台上——满台的人都看见了。大夫来了说心疾猝发,巡捕房来了看了一眼就走了。

他顿了顿。

傅云章
傅云章

但我师父唱了四十年戏,心疾从来没犯过。而且那天台下第一排坐了一个人——通商局的人。

顾淮安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顾淮安
顾淮安

你怎么知道是通商局的?

傅云章
傅云章

他走的时候掉了工牌。

傅云章从紫檀木盒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递过来

傅云章
傅云章

我捡了,留了三年

工牌是铜的,上面印着四个字——通商局,货运科。

顾淮安接过来翻到背面,背面用钢笔写了一个名字。字迹很小,但沈清辞凑过去看清了——和赵主任档案室里那本卷宗上死者的签名,笔迹一模一样。

钱守拙。

三年前,钱守拙坐在傅家班祭台戏的第一排,看完师父唱《埋玉》,师父当场猝死。

而钱守拙——那个换了四张脸在通商局躲了十年的人,三个月前被人缝进牛皮丢进了码头铁箱。

顾淮安
顾淮安

傅老板

顾淮安把工牌收进口袋,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顾淮安
顾淮安

你师父的死,我现在用调查社的名义,正式接案。

傅云章站在那排红红绿绿的戏服中间,风把他月白长衫的下摆吹起来。

他看着沈清辞和顾淮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傅云章
傅云章

多谢

2
段评

越看越上头,想接着往下看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