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预

Eva出院后的第三天，公司高层来人了。

崔胜澈接到行政部电话的时候正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帮Eva调整护膝，他听完电话之后站起来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二楼会议室。下午两点。Eva一个人去。"

练习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Eva坐在垫子上，刚系好护膝的手指停在膝盖上方。她听到"一个人去"那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白面包脸，稳稳的——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我陪你去。"胜宽第一个开口。

"说了一个人。"

"——那我在走廊等你。"

"胜宽——"

"走廊不是会议室。"胜宽说，"不算一起。"

崔胜澈看了他一眼。胜宽的表情很坚定——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你别劝我"的坚定。崔胜澈没再说话，他把视线转向Eva："两点。别迟到。"

Eva点了点头。她低头把护膝重新系紧，然后站起来走了两步确认稳固性。她走到窗台边拿起那瓶全圆佑每天帮她补充的温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她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身后十二个人都看着她。没有人说话。Eva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我回来吃晚饭。"

"——吃什么？"DK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知道。你们决定。"

"那炒年糕？"

"行。"

Eva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瞬间，练习室里爆发出一阵低语。

"她们找她干嘛——"

"肯定是体重的事——"

"她昨天在医院被称了——"

"她这几天吃了——"

"吃了。每天早上我看着她吃的。"胜宽说，"这两天她吃了一份半的饭团。"

"——但公司不知道。"

"——"

全圆佑靠窗坐着，手机屏幕亮着。他在看公司内部通知——刚刚发到练习生群里的那条。他把手机翻转过来给所有人看。屏幕上写着一行字："关于Eva的健康状况，公司将进行专项评估。恢复期间训练量减半，体重达标前限制排练时长。"落款是行政部和艺人管理组的联合盖章。

"限制排练时长？"DK的声音变高了，"她刚恢复一点——"

"看完后面。"全圆佑把屏幕往下滑。

通知的末尾写着一条补充条款："在体重恢复至48公斤之前，Eva不得参加超过两小时的团体排练。个人练习时间每日不超过一小时。"

"——"

练习室安静了。这个条款意味着Eva每天只能练舞一小时。对于练舞狂魔来说，这比任何惩罚都狠。

"她们——"顺荣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压制的怒气，"——她们是怕她出事。我知道。但一小时的限制——"

"先看看下午会议怎么说。"崔胜澈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靠墙站着，双手抱胸，表情是那种"我在计算对策"的专注。

下午两点整，Eva推开了二楼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三个人——行政部的李室长、艺人管理组的朴组长，还有一位她没见过的女性，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坐在长桌的最末端，面前放着一叠文件。Eva走进去坐到了长桌的另一端。她坐下的动作很稳，但她注意到那位陌生女性的视线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秒——她手腕上的骨节在袖口外面露着，明显得遮不住。

"这位是金惠英医生。"李室长开口，"公司合作医院的营养和运动康复专家。今天请她来是帮你做健康评估。"

金医生推了一下眼镜，开口的声音很平，没有太多温度。"Eva，你之前住院的检查报告我已经看过了。体重46公斤，体脂率低于正常值下限，肌肉量流失明显。简单说——你的身体在消耗自己。在专业标准里，这个状况已经不适合继续高强度训练了。"

Eva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着。她的手指交握放在膝上，指尖没有动。

"公司决定对你进行阶段性康复管理。"金医生翻开文件，"第一阶段——完全暂停个人练习。你需要两周时间，只做基础恢复训练。每天一小时的轻量运动，心率不超过120。三餐由公司营养部门提供，你需要在食堂吃完才能离开。"

Eva的睫毛动了一下——很轻，但金医生捕捉到了。

"你有异议吗？"金医生问。

"——"

Eva沉默了三秒。"……个人练习完全暂停？"

"完全暂停。"

"——我每天可以做什么？"

"基础拉伸。低强度有氧。然后吃饭。睡觉。其他时间休息。"

Eva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她的拇指正在慢慢搓食指的关节——一个很小很小的、她自己可能没意识到的动作。金医生看到了，李室长也看到了。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艺人管理组的朴组长开口了。他的语气比金医生缓和一些——带着一种"我是来帮忙的"调子。"Eva，我们知道你很想跳舞。但如果你现在不把身体养好，以后可能连舞都跳不了。这不是惩罚，是保护。"

Eva抬起头。她的表情还是那张脸，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听懂了"的平静。"……我知道。我会配合。"

金医生看了她一眼，在文件上写了几行字。"那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明天开始执行康复计划。你的个人训练室会暂时锁闭——钥匙由行政部保管。两周后再评估。"

Eva站起来的时候腿微微麻了一下，她扶着桌沿站直了。她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朴组长在身后补了一句："Eva，你的成员们很担心你。他们今天上午找了我三次——胜宽来了，DK打电话了，崔胜澈在行政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

Eva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站着两个人。崔胜澈靠在走廊尽头的墙边，胜宽坐在会议室门口的矮柜上。Eva走出来的瞬间，两个人同时站直了。

"——怎么样？"胜宽先冲过来。

"两周。不能练舞。"

"——"

"只能做基础恢复。"

"——"

"每天三餐要在食堂吃。"

"那——"

"然后两周后评估。"

胜宽张着嘴。他想说"两周不练舞？"——但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因为他看到Eva的表情——不是白面包了，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被压平的纸面上有细小的折痕。"……那这两周你做什么？"他问。

"吃饭。睡觉。低强度拉伸。"

"——"

胜宽看着她，然后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很轻，像在确认她还在。"那你这两周能不能教我编舞？就——坐着教？"

"——坐着教？"

"嗯。你用嘴说，我帮你去跳。"

Eva看着他。胜宽的表情很认真，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我帮你跳"的那种决心。"我不需要练两小时。你教我半小时，我跳半小时，你把动作记住了就行。两周之后你身体恢复了，再自己练。"

Eva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握着那扇门冰冷的把手。她慢慢松开了手指。"……好。"她说。

崔胜澈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他走到Eva面前停住了。"钥匙的事——"

"——收了。"

"——我帮你申请备用钥匙。"

"——"

"你每天晚上可以去看一眼练习室。不能跳，但你可以看。"

Eva抬头看着崔胜澈。他的表情是那种"我找了朴组长三遍终于问到可以备用"的笃定。Eva的嘴角动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崔猪猪。"

"嗯。"

"你真好。"

"——"

崔胜澈的耳朵红了。他别开视线假装在看走廊尽头的窗户，"……回练习室吧。他们都在等。"

他们三个人走回练习室的时候，门推开的一瞬间，十二个人从各个角落抬起头看过来。Eva站在门口，她的表情恢复了那张白面包脸，但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残留的、还没完全散去的弧度。"两周。不能跳。"她说完停顿了一下，"——但我可以坐着教。"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顺荣第一个跳起来："教我那个八节点启动——我第三段连接卡了两周了——你坐着教我——"

"我也要——"DK举起了手。

"姐你教我那个视觉断裂——"胜宽挤到前面。

Eva站在门口，被围上来的人群包围着。她往后退了半步靠住门框，然后开口："胜宽先来。Boo你刚才说要帮我跳——你今天先跳给我看。"

胜宽张着嘴——"——我？"

"嗯。你跳。我看。然后我告诉你哪里要改。"

胜宽怔了一下，然后他脱下外套往练习室中央走了两步——他走到镜子前面的时候回头看了Eva一眼。Eva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胸——那是她看编舞时的标准姿势。胜宽吸了一口气，然后音乐响起来了。他跳的是副歌的连接段——动作是标准版，但第三段确实卡了一个微妙的停顿。Eva在第三段结束的时候喊了停。

"Boo，你第三段转到第四段的时候，重心先移了。"

"——什么？"

"你的重心先走了。动作才跟上去。应该反过来——动作带重心。你先试试把重心压后四分之一拍。"

胜宽重新跳了一遍。第三段到第四段的连接处——这一次他强迫自己把重心锁住晚半秒再移——那个卡顿消失了。他跳完之后转头看Eva，表情是"——我接上了？"

"接上了。"

"——你坐着都看得出来？"

"站着坐着都能看出来。"

胜宽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表情——他在笑。那种"我做到了"的笑，又带着一点点"她坐着教我也行"的服气。"那下一个连接——"

"下一个先让DK跳。"

"——"

"DK手举了半天了。"

胜宽转头看DK。DK正站在人群后面举着手，表情是那种"我确实排了好久了"的无奈但带着笑。胜宽把位置让出来跑到Eva旁边蹲下——"我跳完了我就在旁边看你教DK哥，我可以偷学。"

"——"

Eva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视线回到练习室中央。DK已经站到了镜子前面，音乐响起来了。Eva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胸，看着DK的动作开始分析。她脚边蹲着胜宽。她身后站着崔胜澈。走廊里全圆佑路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看到Eva靠在门框边教舞的画面——他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走了。窗台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壁还冒着细小的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喝。两小时喝一杯。我记着呢。——口袋"Eva低头的时候看到了那张纸条。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去。她继续教DK编舞了。

首尔三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Eva靠在门框边的侧脸上。她的脸还是瘦的，下颌线的边缘还是锋利。但她端着水杯的手比昨天稳了。声音比昨天亮了。DK跳完一遍之后回头看她的时候，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和昨天一样——但比昨天久了一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