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练习室的灯还亮着。
Eva蜷在角落的垫子上,身上裹着三件外套和一条毯子——胜宽的外套、DK的围巾、李灿的毯子、还有尹净汉那条灰色的羊毛毯。她已经在这里睡了四晚了。每天凌晨两三点闭眼,早上六点睁眼,中间偶尔有人进来给她递水、盖东西、测体温。
今天她跳到了凌晨一点四十分,然后在地板上躺下来,像一颗被抽走了发条的钟,秒针停在最后一格,再也没动过。
崔胜澈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Eva缩在角落,脸埋在外套里,只露出一小截后颈和几缕散开的碎发。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缓,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小。她累透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蹲下来。他看到她的眼下一片青灰色,嘴唇微微干裂,手指还攥着外套的边角,像在睡梦里也没松开。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凉的。练习室的暖气在凌晨两点的温度已经不够了,她裹了那么多层还是没暖透。
崔胜澈蹲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伸手把裹在她身上的外套和毯子一件件轻轻剥开,动作很慢,怕惊醒她。剥到最后一层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住了她的上半身,然后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从地板上抱了起来。
Eva在睡梦里哼了一声,很轻,像一只被挪动窝的小动物。她的脑袋自然地歪向他的肩膀,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出的气打在他颈侧。她的身体在他怀里蜷成了一个很小的形状,比他想象中轻得多——轻得像一只装满了棉花的玩偶。
崔胜澈抱着她站起来。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走廊里的灯亮了。
尹净汉站在走廊尽头的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的热水。他看到崔胜澈抱着Eva走出来,没有问"怎么了"——他看到了她蜷在他怀里的姿势,看到她闭着的眼和垂下来的手指。他放下水杯,转身推开了95line房间的门。
洪知秀躺在床上还没睡,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门推开的时候他抬头,看到崔胜澈抱着Eva走进来。他坐起来,默默掀开了自己旁边那个位置的被子。崔胜澈走到床边,弯腰把Eva放到床上。她的身体碰到床垫的瞬间皱了一下眉,手指攥住了他外套的衣角——在半睡半醒中本能地抓住了一点什么,不肯松。崔胜澈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把外套的边角从她手里抽出来。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彻底不动了。
洪知秀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肩膀的位置,然后重新躺回去。他躺下的时候侧着身,面朝Eva的方向。他没有说话,但他在黑暗里看着她——看她蜷在枕头上的姿势,看她露出来的半张脸,看她在睡梦里慢慢放松了肩膀。尹净汉走进来关了门。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床头那盏小夜灯,光线很暗,橘黄色的,像一颗被切了半边的月亮。他看到Eva的脚还露在被子外面,于是走过去把被角往下拉了拉,盖住她的脚踝。她动了一下,脚趾蜷了蜷,又不动了。
崔胜澈站在床边看着那两个已经躺下的人和自己怀里的Eva。他还站着,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睡在哪里。尹净汉在被子下面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无声的邀请。崔胜澈看了他一眼,然后脱了外套,在床的最外侧躺下来。他躺下的动作很轻,床垫微微陷了一下。Eva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朝他的方向挪了两厘米,然后停住了。
四个人挤在一张双人床上。崔胜澈在最外侧,尹净汉在最内侧,洪知秀在中间,Eva夹在洪知秀和崔胜澈之间——但她不知道,因为她睡着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洪知秀在黑暗里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床上的另外两个人能听见。"她刚才手指在发抖。"
"——跳太多了。"尹净汉回答。
"明天让她休息。"崔胜澈说。
"她不会听的。"
"——那就把她按在床上。"
尹净汉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很轻,像一片纸被风吹动。"你抱得动她。"
"她现在比刚来的时候轻。"崔胜澈的声音顿了一下,"——轻了。"
床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Eva在睡梦里动了一下。她往崔胜澈的方向又挪了一点,额头重新抵上了他的肩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他的手臂上,指尖冰凉。崔胜澈没有动。他看着天花板,感觉到她呼出的气一浅一深地打在他的手臂上。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慢慢伸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她搭在他手臂上的指尖——凉。他握住了那几根手指,攥了一会儿,直到她的指尖慢慢暖起来才松开。
洪知秀在另一边看着。他没有睡着,他借着夜灯微弱的光看到崔胜澈握着Eva手指的动作,看到那几根冰凉的指尖在崔胜澈的掌心里慢慢暖回来。他什么也没说,但他把自己那侧的被角往Eva的方向又拉了一点,把她整个人裹得更严实了。尹净汉在最内侧,侧着身,面朝墙壁。但他没有睡。他听着身后三个人的呼吸声——Eva的最浅、最细,洪知秀的均匀平稳,崔胜澈的比平时慢——他听着听着,慢慢把眼睛闭上了。Eva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这一下,她的脑袋从崔胜澈的肩膀滑到了洪知秀的肩窝里。她在他肩上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然后停住了。洪知秀在黑暗里微微动了一下,把肩膀放低了一点,好让她睡得更稳。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发尾,然后收回了被子里。
"她明天醒了估计不记得。"尹净汉的声音从最里面传来,带着一点点睡意。
"不记得也好。"崔胜澈说,"她记得的话又要说自己添麻烦了。"
"——她不会添麻烦。"
"——我知道。但她会觉得她添了。"
洪知秀在黑暗里慢慢伸出手,把Eva额前掉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醒——她在他肩窝里重新安稳下来,呼吸声又沉回了均匀的节奏。崔胜澈在床的最外侧看着洪知秀的动作,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盯着天花板。他今晚大概不会睡了。但他感觉到手臂上残留着Eva手指冰凉的触感,现在已经暖了。他攥过她指尖的掌心还留着一点微微的热度。
窗外首尔的凌晨夜色在慢慢变薄。冬夜很长的,但四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的时候,暖气就不需要开那么高了。
——两小时后。
早上五点半,Eva醒了。她睁眼的时候看到一片陌生的天花板。她眨了两下眼,然后感觉到了身下的床垫、盖在身上的厚被子、以及——她转头——左边是洪知秀的肩膀,右边是崔胜澈的手臂。她的脑袋正躺在洪知秀的肩窝里,而她的一只手正搭在崔胜澈的手腕上。
她僵住了。
"——醒了?"洪知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已经醒了很久的那种清醒语气。
"——"Eva没有动。她保持着那个姿势,脑袋还搁在他的肩窝上,手还搭在崔胜澈的手腕上,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我怎么在这里。"
"胜澈抱你过来的。"
"——"
"你睡得太沉了。叫不醒。"
"——"
Eva慢慢转过头。洪知秀侧着身看她,表情是那种温和的、隔着一层薄纱的笑。他的肩窝还很暖,因为她的脑袋已经在那里放了一整夜。她又慢慢把视线移向右边——崔胜澈的手腕上还有她手指搭过的痕迹,他正躺在床上看天花板,表情像在努力假装自己还在睡,但耳朵尖已经红透了。床的最内侧传来一个声音——"你醒了。"
Eva转头看过去。尹净汉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你昨天在练习室睡,胜澈把你抱过来了。你睡得很沉,我们把你放到床上之后你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了。"
Eva躺在床上。她的脑袋还搁在洪知秀的肩窝里,她的手还搭在崔胜澈的手腕上,她的脚正抵在尹净汉的小腿边。她被三个人围着,被子盖得很严,被角被压得整整齐齐。她在那里躺了五秒。然后她把脸慢慢转过来,面朝上对着天花板。
"……我添麻烦了。"
"没有。"三个人同时说。
"——"
Eva看着天花板。然后她感觉到洪知秀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在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稳。崔胜澈的手腕在她手指下方,脉搏平稳地跳着,一下一下的。尹净汉的脚在她小腿边碰到了她的脚踝,温热的,像在确认她还在。
"我——"Eva开口。
"再睡一会儿。"崔胜澈说,"现在才五点半。"
"——我不困了。"
"你不困也要躺到六点。"
"——"
Eva没有说话。她把脸重新转过去,埋进洪知秀的肩窝里。洪知秀感觉到她呼出的气又变暖了——她重新闭上了眼。她搭在崔胜澈手腕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从他的腕骨上滑落,落在床垫上。但崔胜澈在被子里翻了一下手腕,接住了她滑落的手指。他把她的指尖重新握回掌心里,动作很轻,像在放回一件怕摔碎的东西。
Eva在洪知秀的肩窝里闭着眼。她感觉到左手被崔胜澈握着,右脚踝被尹净汉的脚踝贴着,后脑勺下是洪知秀平稳的心跳声。她的呼吸慢慢变回了睡眠的节奏——比刚才更浅、更细、更安稳。
她没有真的睡着。但她也没有动。
那天早上七点,其他成员起床的时候发现95line的房门关着。胜宽路过的时候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看到四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被子乱成一团,崔胜澈睡在最外侧,手臂伸在被子外面;尹净汉在最内侧,脸埋在枕头里;洪知秀平躺着,一只胳膊搭在被子外面,手腕落在Eva的枕边;Eva夹在中间,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后脑勺抵在洪知秀的肩膀侧面,手放在枕头下面。
胜宽轻轻把门带上了。他转身对走廊里的DK说:"别吵他们。95line今天休息。"
DK探头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伸手把门缝彻底关严了。95line房间的门关着,走廊里其他人走路的声音都放轻了。厨房里有人烧水、有人煎蛋、有人在用气音说话——"Eva昨晚被胜澈哥抱回来睡的""她睡了多久""好像凌晨两点抱回来的""——那让她多睡会儿"。首尔一月底的早晨天灰蒙蒙的,但95line房间的窗帘拉着,透进来的光线又柔又暖,像一层薄纱覆在四个人身上。闹钟没有响。没有人把它定到六点。窗外的雪在慢慢化,窗台上的夜光月亮贴纸还亮着最后一层淡淡的绿光。Eva在睡梦里微微翻了个身,三个人同时往中间靠了靠。她的呼吸没乱。安稳的、沉沉的、像找到了轨道的小月亮终于不再漂浮了。1
劳斯写的氛围和情绪超有代入感,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