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的那一晚,安迷修睡得并不安稳。
黑朗姆醇厚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在衣领之间,后颈腺体一阵阵泛着细微的温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唤醒。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天台上雷狮低头吻下来的模样,心跳便不受控制地加快。
宿舍里其他室友早已沉沉睡去,只有窗外零星的虫鸣,和远处操场边路灯投进来的微弱光晕。安迷修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侧贴好的抑制贴,心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这一阵小小的波动,恐怕只是开始。
果不其然,三天之后,真正的潮涌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那是一个周六的午后。高三年级照常补课,上午四节课连排,下午安排了一场理综模考。安迷修从第二节课开始就觉得不太对劲,后颈腺体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灼烧般的酸胀顺着脊椎一路蔓延,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软。
他以为是前一天熬夜刷题没休息好,便趁着课间去卫生间,用冷水拍了拍脸,又换了一片新的抑制贴。可那股燥热非但没有被压下去,反而像潮水一般,一波比一波汹涌地漫上来。
洋甘菊清甜微苦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从抑制贴的边缘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安迷修心头一沉。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波动,是发情期提前到了。
短效抑制剂还放在书包里,可他清楚,真正进入发情期之后,短效抑制剂的作用微乎其微,只能勉强拖延几个小时。而今天下午还有一场至关重要的理综模考,班主任反复强调过,这次成绩会直接纳入高考前的综合评估。
他不能缺考。
安迷修咬着牙,强迫自己坐回座位,指尖死死攥住笔杆,指节泛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能感觉到,周围几个Alpha的注意力,已经若有若无地往他这个方向飘了过来——Omega发情期的信息素,对Alpha而言是无法忽视的本能召唤。
雷狮就是在这个时候察觉到的。
他坐在斜后方,第三节课刚上到一半,鼻尖就捕捉到了那缕熟悉的洋甘菊香气。和前几天天台那次小小的波动不同,这一次的气息浓郁得多,带着Omega发情期特有的、柔软而 invitation 的甜意,丝丝缕缕缠上他的感官。
黑朗姆的信息素在体内猛然震颤了一下。
雷狮猛地抬眼,目光直直钉在前排那道挺直却微微发颤的背影上。安迷修的脊背绷得很紧,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握笔的手已经开始不稳,字迹在试卷上歪歪扭扭。
他在硬撑。
雷狮的眉头瞬间蹙紧,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与心疼。他几乎没有犹豫,抬手举起了手。
"老师,我肚子疼,想去趟医务室。"
讲台上的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雷狮平日里虽然散漫,却很少在课堂上请假,便点了点头应允。雷狮站起身,经过安迷修课桌旁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快地丢下一句:
"天台等我。"
安迷修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雷狮已经大步走出了教室。
他坐在座位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燃烧,理智在一点点被潮汐吞没。洋甘菊的气息越来越浓,他能感觉到身后几个Alpha投来的、带着本能探究的目光,这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与恐惧。
雷狮的那句话,像是溺水时伸过来的一只手。
安迷修深吸一口气,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也举起了手,声音尽量维持平稳:"老师,在下也有点不舒服,想去医务室拿点药。"
老师不疑有他,挥了挥手。安迷修抓起书包,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教室。
他没有去医务室,而是拐进了消防通道,一步步往天台走。每走一步,腿都软得厉害,腺体的灼烧感几乎要将他吞没。推开天台铁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可他浑身却冷一阵热一阵,只能扶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洋甘菊的信息素彻底释放开来,铺满了整座天台,甜软的香气在风里打着旋。
没过多久,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雷狮大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缩在墙角的安迷修。少年蜷缩着身子,校服领口被汗水浸湿,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被咬得发白,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湿意,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水淋透的小兽,脆弱又无助。
黑朗姆的信息素几乎是本能地汹涌而出,可雷狮硬生生克制住了。他快步走到安迷修面前,蹲下身,没有贸然触碰,只是先释放出一层温和的、带着安抚意味的信息素,缓缓将他包裹。
"安迷修,看着我。"
安迷修艰难地抬起眼,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发情期的浪潮让他的理智摇摇欲坠,可在看见雷狮的那一刻,心底的恐惧便消散了大半。他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雷狮……在下……好难受……"
这一声轻唤,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雷狮心口。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伸手将安迷修从地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少年的身体烫得惊人,浑身都在轻轻发抖,洋甘菊甜软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缠绕上来,与黑朗姆醇厚凛冽的气息狠狠撞在一起。
"抑制剂带了吗?"雷狮的声音紧绷,一只手稳稳托住安迷修的后腰,另一只手去摸他的书包。
"带了……可是……没用……"安迷修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雷狮的皮肤上,"这是……发情期……短效的……压不住……"
雷狮的动作一顿。
他当然知道。Omega真正进入发情期之后,只有Alpha的标记,或者足量的长效抑制剂,才能彻底平息。而长效抑制剂需要在校医室登记领取,手续繁琐,以安迷修现在的状态,根本撑不到走完流程。
更何况,雷狮心底有一个自私的念头,他不愿意让安迷修在这种时候,被其他任何人看见。
"我帮你。"雷狮低头,鼻尖蹭过安迷修汗湿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不是永久标记,只是临时标记,用信息素帮你压下去。等这次发情期过去,标记会自行消退。你愿意吗?"
临时标记。
安迷修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Alpha将信息素注入Omega的腺体,在一段时间内,这个Omega会携带着属于他的气息,其他Alpha会本能地退避。这是一种宣告,也是一种保护。
在发情期的浪潮里,他的身体已经在本能地渴望着眼前这个Alpha的气息。可理智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清明,他知道,一旦接受了临时标记,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从天台告白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回不去了。
安迷修紧紧攥住雷狮胸前的校服布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潮红的脸颊近在咫尺,呼吸滚烫。
"……好。"
只一个字,雷狮的理智便彻底决堤。
他小心翼翼地拂开安迷修颈侧汗湿的碎发,露出那片因为发情而泛红发烫的腺体。少年的脖颈纤细白皙,腺体在皮肤下微微凸起,跳动着,散发着浓郁的洋甘菊甜香。
雷狮低头,先在腺体旁边的皮肤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安迷修浑身一颤,抑制不住地溢出一声细碎的呻吟,双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
"雷狮……"
"别怕。"雷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会有一点疼,忍一下。"
话音落下,他微微张口,尖牙轻轻抵上了那片温热的腺体。
刺入的瞬间,安迷修的身子猛地弓了起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唇瓣溢出,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可那阵尖锐的刺痛之后,紧接着涌上来的,是黑朗姆醇厚温热的信息素,如同暖流一般,顺着腺体注入全身,将发情期灼烧般的燥热一点点抚平、吞没。
雷狮的信息素强势却温柔,没有半分侵略的恶意,只是满满地、不容拒绝地将他包裹、填满。
安迷修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软软地瘫在雷狮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颈腺体上还留着被尖牙刺破的微痛,可身体里那股几乎要将他逼疯的燥热,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的安稳。
雷狮松开牙,低头在那个刚刚留下的浅浅齿痕上,又轻轻吻了一下。
"好了。"他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手掌轻轻顺着安迷修的后背,"没事了。"
安迷修靠在他怀里,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发情期的浪潮被临时标记压下去之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得一塌糊涂。他微微偏过头,将脸埋进雷狮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属于他的黑朗姆气息。
两种信息素已经彻底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天台上缓缓缠绕,再也分不开。
"下午的模考……"安迷修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懊恼,"在下还没考……"
雷狮被他气笑了,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考试。身体重要还是模考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雷狮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在下一秒软了下来,"我已经让卡米尔去跟老师说,我们两个都身体不舒服,下午的模考申请缓考。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做题。"
安迷修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午后的阳光落在雷狮的侧脸上,将他平日里桀骜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这个人,总是这样,嘴上霸道不讲理,却把所有的温柔和细心,都悄悄藏在了行动里。
他忍不住微微踮起脚,在雷狮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很轻,很短,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带着全然的信赖与依赖。
雷狮愣了一瞬,随即眼底漾开浓烈的笑意。他伸手扣住安迷修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没有急切,没有侵略,只有两个少年在午后天台的阳光里,彼此交换着呼吸与心跳。后颈上的临时标记还在微微发烫,提醒着他们,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有了某种更深的、无法割舍的联结。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安迷修。"雷狮低声唤他,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脸颊,"从今天起,你身上有我的味道了。"
安迷修的脸颊瞬间烧得更红,却没有躲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其他Alpha,不会再靠近你了。"雷狮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却又很快柔下来,"当然,如果你不喜欢,等标记消退之后——"
"在下喜欢。"安迷修打断他,抬眼望进他的眼底,目光认真而澄澈,"雷狮,在下很喜欢。"
雷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将安迷修紧紧拥进怀里,下巴搁在少年的发顶,一下一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风掠过围栏,卷起校服的衣角,黑朗姆与洋甘菊交织的气息,在空气里缓缓发酵,甜得醉人。
"那就好。"雷狮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那就一直带着我的味道吧。"
安迷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后颈腺体上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幸福的弧度。
发情期的潮涌还没有完全退去,可他已经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接下来还有多少风浪,这个人都会站在他身边,用他独有的、霸道又温柔的方式,为他挡住一切。
暮色还没有降临,可属于他们的讯号,已经牢牢刻在了彼此的骨血里。
高三的日子依旧在试卷与倒计时中飞速流淌,可有些东西,已经悄然不同了。
自从那天天台的临时标记之后,安迷修的身上,便总是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一缕黑朗姆的醇厚气息。不浓,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却足以让班里所有的Alpha,都本能地与他保持距离。
同学们只当是两人走得近了些,信息素互相沾染,并没有多想。只有安迷修自己知道,每次后颈腺体微微发热的时候,那股熟悉的黑朗姆气息便会自动涌上来,将所有的不安与躁动抚平。
而雷狮,也变得比从前更加"明目张胆"。
课间的时候,他会故意绕到安迷修的座位旁,借着问题目的由头,靠得很近很近,近到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安迷修每次都会耳尖泛红,却又舍不得推开,只能低着头,假装认真讲题,心跳却早已乱了节奏。
午休的时候,雷狮会霸占安迷修旁边的空位,趴在桌上睡觉,脸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均匀而绵长。安迷修便会放慢翻书的动作,生怕吵醒他,偶尔偷偷侧过头,看一眼少年熟睡的侧脸,嘴角便会不自觉地上扬。
晚自习结束之后,两人会刻意错开时间,一前一后走向宿舍楼,在拐角处的阴影里,雷狮会忽然伸手,将安迷修拉进怀里,低头在他唇上偷一个吻,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笑着松开手,大步走开,留下安迷修一个人站在原地,脸颊发烫,心跳如鼓。
这样隐秘而甜蜜的日常,成了高三枯燥岁月里,最让人心动的光。
而安迷修也渐渐发现,有了雷狮的陪伴之后,那些曾经让他惶恐不安的分化、发情期、信息素失控,似乎都不再那么可怕了。因为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需要,那个人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
就像雷狮说的那样——不用一个人硬扛。
因为从暮色讯号响起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彼此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