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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的思念

最好的明天是昨天

温霜禾想过,忘记一个人,到底要靠时间,还是靠新人。

后来她两样都试过了。时间像潮水,一遍遍漫上来,又退下去,把别的名字冲淡了,把别的心事磨平了,唯独谢书寒三个字,像嵌在骨缝里的潮汐,退不走,也带不走。新人也来过。有人笑,有人说话,有人试图在她心里占一个位置。可谢书寒占的不是位置,是地基。别人越用力,她越清楚——那个人搬不走。

其实她和谢书寒之间,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拥抱,没有告白,没有一场雨里追出去的车,没有一封迟到很多年的信。甚至连“喜欢”两个字,都不曾从他嘴里落到她头上。后来温霜禾想,那大概就是一场独角戏。她一个人上台,一个人念白,一个人把灯光调暗,再一个人谢幕。谢书寒也许路过过,也许听见了,也许什么都不知道。幕布落下来的时候,台下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她。

窗外的栀子花开得正好。白得几乎要灼眼,阳光落在绿叶上,叶脉被照得透亮,风一吹,香气就顺着窗缝灌进来,灌满温霜禾的鼻腔。她坐在办公桌前,忽然就被这味道拽了回去。

拽回很多年前,同样的栀子花,同样的窗外。

那时候她和谢书寒还是小孩模样。课正上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粉笔灰细细地落。她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其实课本上的字一个也没进脑子。她小声叫他:“谢书寒。”

他轻轻“嗯”了一声:“怎么了?”

然后转过头来看她。

那一瞬间,温霜禾连呼吸都放轻了。她想问的是——“你有喜欢的人吗?”可那句话太沉了,沉到一个小孩的嘴里根本承不住。于是她绕了一个弯,换成一个安全的、轻飘飘的、听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有讨厌的人吗?”

谢书寒想了大概几秒。那几秒里,温霜禾把书页捏出了褶。他说:“韩语彤,俞蔓。”

温霜禾没有问为什么。她心里其实清楚——韩语彤霸凌过她,俞蔓喜欢过谢书寒。这两个名字落下来,逻辑上一点毛病都没有。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继续往下走,像踩在一层薄冰上,明知道会碎,还是往前踏了一步:

“那我呢?”

谢书寒说:“也讨厌你。”

他说得很轻。轻得像随口一答,像把一根羽毛丢进水里,连涟漪都懒得看。他没有皱眉,没有停顿,没有看她太久。只是说完,就把脸转回去了,像刚才那句话不过是课堂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填空。

温霜禾愣住了。

她怔在那里,眼睛还看着他侧过去的脸,喉咙里像被什么轻轻卡了一下。不疼,但咽不下去。她找不出理由。或者说,她找得出太多理由,多到不知道该信哪一个。是那次她误会他踢了俞蔓的书包?是他骂她“狗眼睛”的那一回?是他说她情商低、厌蠢?还是那本被扔进垃圾桶的本子?那些事在她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像一盘卡住的旧录像带,画面跳来跳去,最后停在他转过脸来的那一秒。

她心里堵堵的,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上不来,也下不去。胸口闷闷的,鼻子有点酸,但她硬是忍住了。她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泪,尤其不想因为一句“也讨厌你”掉眼泪。那太丢人了。

于是她嘴硬,声音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过头了的皮筋:“讨厌就讨厌吧,反正我同学录不会给你写。”

谢书寒连头都没抬:“随便你。”

那三个字很平。平得像一扇门关上,不重,却再也推不开。

温霜禾其实不知道他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他生气了。

之前谢书寒说她情商低,小小的她还不知道什么是“情商”,只是梗着脖子,脸涨得红红的,硬邦邦地反驳:“你才低。”现在的温霜禾回头看,觉得自己只是说话比较直接。可这些年在职场摸爬滚打,棱角也被磨平了,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有时候会想,如果那时候的她有现在一半的圆滑,是不是就不会把那么多话说成那样。

可那时候她只是个小孩。一个连“喜欢”都不敢问出口,只敢绕成“讨厌”的小孩。

明明他上课经常和她说话,聊八卦,聊得停不下来。他压低声音凑过来,她侧着脑袋听,两个人像在课桌底下偷偷搭了一个只有彼此能进的小世界。他其实不是传统那种高冷学霸,反而挺幽默,挺搞笑,甚至有点抽象。温霜禾心想,可能……单纯因为他话多,和谁都能聊。毕竟她之前就说过,他是“中央空调”。

对谁都好,对谁都暖,对谁都聊得来。

所以那点好,大概也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她一个人,把中央空调吹出来的风,当成了春天。

后来,班主任把温霜禾调走了。

不是谢书寒的同桌了。班主任说,是因为她话太多了,打扰到谢书寒学习。

温霜禾:“……”

江黎禾合理推测:“温小雨,我严重怀疑就是他和老班说的让你调走。我不要离你那么远!”

温霜禾安慰自己的好闺蜜:“没事的啦,只是上课不能经常聊天传小纸条了而已,还在一个班嘛。”

江黎禾撇了撇嘴,依依不舍:“我会想你的。”

换座位后,温霜禾没有和谢书寒再说过任何一句话。

就仿佛陌生人一样。

两个人就这样,谁也不理谁。

明明在同一间教室,呼吸同一片空气,抬头是同一块黑板,低头是同一张课桌。可他们之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她看得见他,他也看得见她,但谁都不伸手。谁都不先开口。谁都不肯先低头。

暗恋就是这样。没有开始,没有结束,没有谁对谁错。只有一个人在心里搭了一座城,另一个人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住在里面。

窗外的栀子花还开着。香气浓得像一场不肯散的旧梦。

温霜禾后来想,原来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需要一场故事。有时候只需要一个转头,一句轻飘飘的“也讨厌你”,就足够一个人记很多年。记到栀子花开了一季又一季,记到她长成大人,坐在办公桌前,听见花香,还是会回到那间教室。

回到他转过来看她的那一秒。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有些人不是用来忘记的。

是用来在往后的每一个春天,被栀子花重新想起的。2

段评

慢慢品,越品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