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倏忽,一晃四年。
四年时光,足以让深秋落尽的梧桐再绿四回,让晚棠院的海棠开落四轮,也足以让当年那个怯生生、攥着玩偶不敢抬头的小姑娘,彻底褪去稚气,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沈瑶今年十五岁,升入重点高中。
傅家这座仿古庭院,依旧是旧日模样。高墙锁尽喧嚣,黛瓦映着流云,抄手游廊蜿蜒如故,檐角铜铃岁岁随风轻响,只是常年冷清,再没有当年那人驻足停留的身影。
傅庭州远赴异国,一去便是四年。
这四年里,傅家依旧安静得过分。
老爷子身子逐年偏弱,大多时候在主院静养,极少过问府中琐事。傅家旁支的人来得更少,偶尔碰面,嘴上客气温和,眼底的打量与轻视却从未消减。
没人真正在意她过得好不好。
偌大一座深宅,从头到尾,只剩她一个外人。
沈瑶早已学会了沉默与隐忍。
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惶恐不安、小心翼翼讨好旁人,也不会再听见闲言碎语就红着眼眶躲闪。岁月磨平了她骨子里的怯懦,让她变得安静、清冷、独立。
她独自读书、独自吃饭、独自打理晚棠院的花花草草。
春夏秋冬,晨昏日暮,皆是一人。
唯有掌心那枚白玉平安扣,常年被她贴身戴着,温润冰凉,陪她熬过岁岁空庭,漫漫长夜。
这四年,她和傅庭州的联系少之又少。
时差阻隔山海,他在外求学忙碌,课业繁重,偶尔空闲,才会隔着遥远的距离,给她打来一通简短的越洋电话。
电话从来都很短。
寥寥几句问候,问问她的成绩,问问她在傅家是否安好,叮嘱她好好吃饭、好好读书。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隔着千山万水,带着一丝浅浅电流杂音,清冽依旧,和四年前一模一样,却也遥远得像触不可及的风。
每一次通话,沈瑶都攥着手机,安静听着,把满腹的思念、孤单、委屈全部压在心底,一句都不敢说。
她怕自己多说一句矫情的话,会给他添麻烦;更怕自己藏不住眼底的喜欢,被他察觉半分端倪。
他是她名义上的小叔,是高高在上、前途坦荡的傅家长辈。
而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无根无依的养女。
他们之间,隔着辈分、身份、世俗眼光,还有遥遥万里的山海。
这份从十岁便悄悄滋生的情愫,早在岁月沉淀里,被她死死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不敢窥探,不敢张扬。
又是一年初秋。
庭院梧桐再度落叶,满地金黄,风一吹,簌簌铺满悠长的青石板路。
傍晚时分,暮色漫进晚棠院,霞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落在书桌摊开的习题册上。
沈瑶写完最后一道题,抬手揉了揉眉心,习惯性抬手,轻轻摩挲颈间的白玉平安扣。
微凉的触感贴着肌肤,是她多年来唯一的慰藉。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跳动出两个字——小叔。
沈瑶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
她飞快拿起手机,指尖微微泛凉,按下接听键,声音轻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喂,小叔。”
听筒那头安静两秒,随即传来少年成熟许多、愈发低沉磁性的嗓音,褪去了年少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冷寂:“在忙?”
“没有,刚写完作业。”沈瑶轻声答。
“最近还好吗?有人为难你?”傅砚辞的问话依旧简单直白,四年如一日。
沈瑶望着窗外寂静无人的庭院,晚风穿廊,空荡无声。
她在这里,独居四年,看人来人往,看世事冷暖,受过冷眼,听过嘲讽,熬过无数个孤单的日夜。
可她只是轻轻摇头,温声道:“很好,没人为难我,我一切都好。”
她永远报喜不报忧。
那头沉默片刻,似乎透过薄薄听筒,看穿了她所有故作的安稳。
傅庭州顿了顿,淡淡开口,声音带着跨越山海的温柔:“还有一个月,我回国。”
“……”
沈瑶指尖骤然一僵。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晚风停了,叶落无声,连胸腔里跳动的心脏,都骤然慢了半拍。
她怔怔握着手机,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那四个字——我回国。
四年遥遥等候,四年岁岁空庭。
那个远赴山海、藏在她整个年少时光里的人,要回来了。
听筒那头,傅砚辞似乎察觉到她的静默,轻声补充了一句:“这次回来,不再走了。”
不再远赴他乡,不再隔着山海。
往后的春夏秋冬,这座空旷寂静的傅家庭院,终于不再只有她一人独守。
沈瑶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眼底积攒了四年的酸涩与思念,尽数翻涌上来,堵在喉咙,温热滚烫。
她不敢哭,也不敢太激动,只是压着微微发颤的声线,轻轻应了一声:
“好。”
暮色渐浓,庭院霞光落幕,晚风再起。
四年孤寂守候,千朝万夜思念。
他们的故事,终于要迎来久别重逢。
而藏在岁月深处、跨越名分的心动,也将随着他的归来,破土而出,再也藏不住。1
笑不活了,这兔子也太魔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