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收,晚风微凉。
漪兰殿内烛火温柔,纸笔静陈。
自昨日萧珩几番温柔试探过后,你心底的警铃便从未落下。
你清楚,他看似不再追问,实则疑心早已深种。帝王心性最是深沉,从不会将疑虑挂在嘴边,只会静静观察、默默求证,直至寻出最终答案。
这几日,你一言一行极尽规整,恪守宫礼、温顺淡然,活成了大启深宫最标准的妃嫔模样。
可越是刻意收敛,那深埋骨血里的异世气韵,越是难以彻底遮掩。
午后,内务府几名老宫女入殿清点陈设、登记器物。
她们皆是宫中旧人,当年曾亲眼见过【真正的原身沈清晏】初入宫时的模样。
几人做事之余,立在廊下低声闲谈,言语无心,却字字刺心。

如今沈美人端庄通透、从容有度,气度真是越养越贵。

可不是嘛,想想当年刚入宫那会儿,真是判若两人。

从前的沈小主怯懦木讷、胆小怕生,见了贵人连头都不敢抬,说话细若蚊蚋,半点灵气都无。

如今这般果敢聪慧、眼界开阔,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果然深宫养人,几年光景,竟能把一个乡野怯丫头,脱胎换骨成这般模样。
细碎闲谈随风飘入殿内,落进你耳中。
你执书的指尖微微一僵。
最怕的对比,终究还是来了。
旁人只当是深宫岁月磨洗性情,可落在萧珩耳中,便是最致命的破绽。
果不其然。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萧珩立在殿门阴影里,方才所有闲谈,尽数入耳。
他眸色极淡,看不出喜怒,可眼底深处,暗流已然汹涌成片。
那些连日来的细碎违和、无数次的莫名疑惑、卷宗里空白诡异的前尘……
在此刻,全部串联成型。
【同一个名字,同一具皮囊。
从前怯懦愚钝,如今通透绝世。
前后性情、心智、眼界、风骨——彻底割裂,判若两人。】
宫人见帝王驾临,瞬间噤声,齐齐跪地请罪。

无妨。
萧珩淡淡抬手,遣退众人。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外界一切声响。
偌大殿宇,静得窒息。
他缓步走到你身前,居高临下静静看着你。
目光温柔依旧,却再也没了从前全然的宠溺,裹着层层探究、层层惶然。
他低声开口,嗓音极轻,却字字沉重:

清晏。

你告诉朕,真是深宫岁月,把你变成如今这般的?
你抬眸望他,心头一片清明。
瞒不住了。
所有完美应答、所有刻意伪装,在“原身旧性情”的对比之下,不堪一击。
你垂眸,轻声应答:
人经大起大落,自然会改。从前胆小怯懦,是未经世事;如今历经风波,心性蜕变,亦是常理。

依旧是最稳妥、最无懈可击的回答。
可萧珩不信了。
他看着你沉静无波的眉眼,看着你临危不乱的镇定,看着你明明身在牢笼、眼底却自由辽阔的模样。
心底生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却唯一吻合所有破绽的猜想。】
太遥远、太离奇、太颠覆世俗。
可唯独这个答案,能解释你的一切异常。
萧珩喉间微涩,轻声追问,近乎呢喃:

若是蜕变,何以彻底脱胎换骨?

何以性情全改、认知全改、眼界全改?

清晏……你到底是谁?
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却砸在人心上震地生疼。
你心口骤然紧缩。
他几乎要触碰到真相了。
你强压翻涌心绪,抬眸淡淡对视:
臣妾便是沈清晏,仅此而已。

萧珩深深凝望着你,良久良久。
他没有再逼问。
可那双深邃眼眸里,早已不再全然笃定。
他看懂了——
【你永远不会亲口告诉他答案。】
你藏着一个隔绝天地、跨越生死的巨大秘密,守得死死的,从不肯对他敞开心扉。
暮色彻底沉落。
他最终只是轻轻抬手,拂过你发鬓,动作温柔依旧,却带着无尽怅然。

好。

朕等你,心甘情愿告诉朕的那一日。
他不再强查、不再逼问。
可心底的疑网,已然密密麻麻,将你层层笼罩。
你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更大的风波,即将随一位故人的到来,轰然开启。
【沈家旧人,即将入宫。】
那个最熟知“真正原身沈清晏”的至亲——你的嫡姐,沈知微。
她的到来,将彻底撕开你所有伪装,直面所有前尘破绽。
第三十八章完
下章预告
沈家平反荣光归族,嫡姐【沈知微奉旨入宫探望!】她熟知真正原身所有习性、弱点、过往,一眼识破你浑身异常;旧人对峙、前尘撞破、身世危局来袭,帝心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