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陈老师的谈话以及藏在试卷下的心事

开学第二周，月考如期而至。

明德中学的月考向来是全校大事，试卷、排名、接踵而至的家长会，压得学生喘不过气。文科班教室，空气都弥漫紧绷的气息。早读课朗朗读书声此起彼伏，下课也很少有人嬉闹，大多数人埋头埋进习题册。

陈敬言，文科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三十四岁。一身简约衬衫，戴着细框眼镜，说话语速平缓，极少疾言厉色。不同于只看重分数的老师，他善于捕捉少年人藏在试卷底下的细碎情绪，懂得青春期隐秘的心事。

这天晚自习，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窗外天色彻底沉下，教学楼外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洒落进来。

林栖晚正在整理月考错题。她的语文、文综稳居年级前列，可这次数学发挥失常，几道大题失分严重，总分落到年级第五。

盯着试卷上刺眼的红色叉号，心底泛起低落。明明已经挤出大量时间刷题，数学依旧是跨不过去的难关。

晚自习过半，陈敬言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轻轻敲击讲台，声音温和：“这次月考成绩出来，简单说几句。一次考试的得失不必过度焦虑，高二是分水岭，成绩起伏都是常态。”

他把成绩单张贴在教室后方公告栏，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林栖晚身上。

“林栖晚，来办公室一趟。”

林栖晚心头一紧，握着笔的手骤然停顿。抬眼看向陈敬言，对方眼神平和，看不出半点责备。

叶杳柠侧过头，用口型悄悄对她说：“别紧张。”

林栖晚点点头，收好试卷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灯光惨白，夜晚的校园格外安静，远处操场传来零星脚步声。陈敬言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推门而入，桌面上堆满作业本，窗边摆放几盆青翠绿植。

陈敬言拉过椅子示意她坐下。

“坐，不用紧张。”他把林栖晚的成绩单摊开在桌面，“你的语文和文综依旧是年级顶尖，但是数学这次退步很明显。我看过你的答题卡，不是知识点不会，做题的时候心态浮躁，很多基础计算出现失误。”

林栖晚垂着眼，指尖捏紧试卷边角，低声开口：“对不起老师，我下次会注意。”

“我不是来批评你的。”陈敬言的语气放缓，“我留意到，你上课偶尔会走神，经常往走廊西侧张望。”

林栖晚猛地抬头，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那些偷偷的张望，竟然被班主任尽收眼底。

陈敬言没有点出名字，淡淡一笑：“高二这个年纪，心里生出欣赏的人，是很正常的事。少年人的心动，本身十分珍贵。但是栖晚，你要分清欣赏和生活的主次。”

他身体微微后仰，目光真诚：“我并不反对青春期的好感，只是不要把全部心思寄托在别人身上。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喜欢一个耀眼的人，最好的方式，不是远远观望，而是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

林栖晚心脏砰砰狂跳，耳朵发烫，鼻尖微微发酸。她原本以为老师只会一味禁止、说教，可陈敬言没有斥责，只是温和地告诉她，心动可以存在，但不能迷失自我。

“老师，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不必向我解释。”陈敬言摆了摆手，“我只是提醒你。欣赏优秀的人没有错，不要被情绪拖住脚步。你本身很有天赋，不要辜负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数学有困难，可以去找任课老师答疑，也可以来找我。心里有解不开的疙瘩，也可以过来和我聊聊。”

林栖晚抿住嘴唇，轻轻点头，眼眶微微湿润。

从办公室走回教室，夜晚的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凉意。回到座位，叶杳柠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老师是不是批评你了？”

林栖晚摇了摇头，把试卷塞进桌洞，声音很轻：“没有，只是和我聊学习。”

她没有告诉叶杳柠，老师看穿了自己心底隐秘的暗恋。有些心事，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有不愿全盘袒露的部分。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校。

林栖晚走出教学楼，天色漆黑，天边残留一丝淡淡的暮色。走到校门口，远远看见理科班的陆则安老师，正和傅时珩站在路灯下谈话。

陆则安是理科重点班班主任，物理老师，为人严谨，十分看重傅时珩的物理竞赛天赋。

路灯光晕笼罩二人。傅时珩微微低头，认真听陆则安讲话，神情专注。陆则安手里拿着竞赛报名表，交代接下来集训的各项安排。

“这次省赛机会难得，你务必好好把握。课内成绩不能松懈，平衡好竞赛和日常学习。”陆则安的声音随风飘过来。

傅时珩应声：“我明白，陆老师。”

林栖晚脚步下意识停下，站在不远处树影之中，安静望着少年的身影。

傅时珩的人生，仿佛永远在奋力向前奔跑。竞赛、考试、理想的大学，前路坦荡明亮。而自己，只能躲在阴影里遥遥观望。

这时宋望蹊从理科班跑出来，远远大喊：“时珩，走了，回家！”

傅时珩和陆则安道别，转身和宋望蹊并肩离开。路过树旁，他目光无意扫过来，瞥见树影里的林栖晚。

四目相对。

林栖晚心头一惊，立刻低下头，快步转身走向公交站台。

傅时珩微微蹙眉，心底生出一丝疑惑。这个女生，每次见到自己，总是慌忙躲开。

宋望蹊撞了撞他胳膊：“看什么呢？那不是文科班林栖晚吗？你总盯着人家干什么。”

傅时珩收回目光，淡淡开口：“没什么。”

晚风卷起路边梧桐落叶。

林栖晚坐上回家的公交车，窗外街景飞速向后倒退。脑海反复回荡陈敬言的话语。

喜欢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

她攥紧手心。这份缄默的喜欢，不该仅仅停留在远远眺望。她要好好读书，奋力追赶，至少，要努力站到和他对等的高度。

公交车缓缓前行，暮色沉沉。少年少女藏在试卷缝隙的心事，无人知晓，却在心底悄悄蓬勃生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