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会议室的长桌前坐着几位老人。三代目火影猿飞日斩坐在一侧，对面是顾问团的志村团藏、水户门炎和转寝小春。门炎留着络腮胡，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小春年岁已高，两颊下坠，脑后的两个圆形发髻却挽得一丝不苟。每人面前都摆着一份任务报告单。

日斩穿着白色的火影袍，未戴斗笠，发际线已悄然退后，额头可见几处岁月留下的褐斑。他一手握着烟斗，一手拿着报告，用指腹摩挲着烟斗。烟丝泛着暗红，白烟袅袅升腾。

团藏坐在他对面，独眼半阖，双臂抱在胸前，表情看不出喜怒。

“鼬的能力不足，心智尚不成熟，不适合加入暗部。”

日斩瞥了他一眼，“团藏，当初举荐他的人是你，现在又要站出来反对吗？”

“很遗憾，那是老夫先前的误判。”团藏垂下那只独眼，“那个任务之所以成功，依仗的是宇智波族长的力量。一个还要依赖父亲的孩子，难道也配进入暗部吗？”

“连那位宇智波族长都在任务中受了重伤吧？”日斩的声音冷了几分，“究竟是鼬能力不足，还是任务本身的难度太高了？”

那份任务到底是谁安排的众人心知肚明。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任务本身并无问题。”团藏淡淡地道。

小春紧接着开口：“宇智波一族最近频繁在南贺神社聚会，恐怕在谋划什么。这份报告的真实性，谨慎起见还是应该保持怀疑。”

门炎的眼镜掠过一道光：“将那个孩子纳入暗部，日后要是心思摇摆，反倒会成为村子的隐患。这件事的决断不宜草率。不过，团藏，鼬是你举荐的，这件事你也要负起责任来。”

“那是自然。”团藏垂下目光。

日斩继续看着报告，眉头紧锁。宇智波鼬的字迹工整，报告内容条理分明，诸多细节记录得清晰完备。就各方面而言，宇智波鼬都符合进入暗部的要求。他吐出一口烟，烟气在面前散开，半张脸隐入其中。

在这件事上，顾问们立场统一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尤其团藏，这些年一直标榜自己继承了二代目火影的遗志，以村子长远为名拿着宇智波大做文章，这些日斩都看在眼里。但这次他竟然对无辜的孩子出了手，在日斩看来，已经触及了底线。

宇智波一族倘若真的失去了这位天才的族长之子，跟木叶彻底决裂只怕是迟早的事。团藏这么做，未免太过猖狂了。

“无论如何，宇智波鼬确实完成了任务。带一名搭档也在任务允许的范围内。”日斩放下报告单，总结道。

“那么，老夫认为有必要再安排一场任务。”团藏插话。

“团藏。”日斩沉声警告。

二人对视了数秒，团藏率先收回了目光。

“哼。我们顾问的存在，本就是为了防止火影独断专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木叶。”团藏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拐杖，“希望火影大人能慎重考虑，将来也能为这个决定的后果负责。”

他步伐缓慢地走向门口，拐杖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响声。门炎和小春随之起身，向日斩颔首后，相继退出房间。

日斩独自坐在位置上，望着离开的三位顾问，一口一口地吸着烟。

宇智波一族有所图谋，他并非毫不知情。但对于从上一代火影沿袭下来的打压政策，他一直心存质疑。既然老师把火影之位传给了他，他就该按照自己的意志做出决断。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走上那条全面镇压的道路。

烟丝已然燃尽，他敲了敲烟斗，将烟灰抖入烟灰缸里。又静坐了片刻，他抬手示意。“叫宇智波止水来见我。”

窗外的暗部应声离去。

不久后，止水被召到了火影面前。

谒见室的墙上挂着两幅卷轴，写着温故知新，公明正大。日斩坐在榻榻米中央的坐垫上，止水单膝跪在门口的石板地上，恭敬地低着头。

少年约十六七岁，身着墨绿的上忍马甲。黑色短发微卷，眼角上挑，脸颊尚有几分稚气。

“止水，今日找你来，是有私人的事想拜托你。”日斩语气平和，“不必拘谨，老夫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是，火影大人。”止水低声道。

日斩望着少年，恍惚间看到了一位故人。宇智波镜是当年二代目的护卫，为村子战死沙场。而止水继承了这份意志，一心为村子着想，从未在任何事上偏袒过自己的族人。日斩十分清楚他的立场，所以想在做出决定前先问问他的想法。

“是关于那个孩子，宇智波鼬的事。”日斩缓缓道，“老夫有意让他进暗部，但受到了顾问们的反对。他们认为，在考核任务时，鼬借助了他父亲富岳的力量。这件事你听说过吗？”

止水微微一怔。“是。鼬之前跟我提过，那个任务允许他带一个同伴执行。”

“他没有叫你去吗？”

止水沉吟了片刻，决定如实相告。“其实，原本确实是决定我们一起去的。但在任务的前一天，鼬突然传消息给我，说临时改变了计划。”

“是吗……那在你眼中，鼬是个怎样的人？”

“火影大人，鼬是我的朋友。”止水蹙眉，“我的看法，恐怕有些偏颇。”

“但说无妨。”

止水低下头，沉吟了半晌。

“我认为，鼬一直向往和平，不愿看到宇智波与木叶产生分歧。族内最近情绪激动，有人在集会上公开主张对村子采取强硬态度，他也当场反驳过。他说过，只想着自己站在哪一边，就看不清大局。”

日斩的眼神深邃了几分。这样一来，事情就更耐人寻味了。

“老夫想拜托你，以朋友的身份去问他，那次的任务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了解了具体情况之后，再下决定是否让他进入暗部。”

止水的手指在膝头收紧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日斩看出了他的迟疑，“放心，不是让你监视朋友的意思。你有保持沉默的权利，就当是满足一个老人的好奇心吧。”

他从身旁拿过一份文件，递到止水面前，“这是木叶对宇智波族地的监控部署图。族地内有几处暗部的盲区，你可以利用这些地方和鼬会面，不会被察觉。”

止水的呼吸一滞。他猛地抬起头，神色骤变，“火影大人，这……万万不可！这个情报万一流落到族人手里，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日斩在心里点了点头，对止水的反应感到欣慰，“这是老夫作为火影给你的特权。从今往后，你可以不受监视单独行动。宇智波止水，老夫相信你。”

止水面露纠结，牙关紧咬，心跳不觉加快。

他并非火影想象中那么好的人，何德何能接受这样的信任？

几息过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他必须沿着正确的道路走下去，因为他有那么做的理由。鼬，希望你也能坚持你的信念。止水在心里默默想着。

日斩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

离开谒见室后，止水一路奔跑着赶回族地。他没有选择大路，而是穿过僻静的山林。树影斑驳，明暗交错，映在止水看不出表情的脸上。

就连火影大人都不知道，“瞬身止水”这个称谓不过是个谎言。

众人都以为他的实力来源于瞬身术的速度，但在危急时刻，让他全身而退的却是一对万花筒写轮眼。他的右眼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改写他人的意志，左眼则能埋下长期的暗示，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按照施术者的意愿行动。

两只眼睛里的幻术合称别天神。

而那双万花筒写轮眼，则来自一段极不光彩的过往。因为一时的嫉妒和软弱，他对队友见死不救，在痛苦和愧疚中开启了更高级的瞳术。见过他万花筒的人都殒命了，活下来的也只剩他自己。时至今日，这件事连他的父母，甚至鼬都不知道。

从获得万花筒的那天起，他便发誓要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那是他允许自己继续活下去的条件。有一天，他看到了和队友一样天赋出众的鼬，生出了想要陪伴和扶持的心思。不知不觉间，二人便成为了挚友。

自己这样的骗子，偏偏被赋予了最机密的情报。

止水在心里苦笑了一声，脚下却没有停歇。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把日斩的话重新梳理一遍。

他穿过一处灌木丛时，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草丛里透出一丝反光，不似露水，更像是金属的色泽。止水瞬间警觉，写轮眼随之开启，周围的视野清晰了起来。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横在灌木之间，末端系着一枚小铃铛，正好悬在脚踝上方。

止水脚尖轻点树根，借力跃过那片灌木。他接连换了三个落脚点，确认附近还藏着几处陷阱后，才落到树枝上，低头望向下面的空地。

空地的中央坐着一个小女孩，背靠树干，膝上摊着一本书。

竟然是鼬的妹妹，小夜。

止水哑然失笑，从树上跃下，落在女孩面前。

黑色的人影出现得突然，小夜猛地合上书，看清来人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低声埋怨道：“果然，那种程度的陷阱根本不管用吧。”

“喂，好歹我也是个上忍，怎么会中你的陷阱。”止水佯装不悦，板起脸来，“而且，这个时间你应该在学校吧？逃课可不行，我要去告诉你哥哥。”

小夜拍去衣上草屑，起身行了一礼，“我只是个影分身，本体还在学校，所以不能算逃课。再说了，影分身术是哥哥教我的。”

止水不禁想起鼬在学校时也曾用影分身逃课的事，那时他还经常陪鼬修行。没想到一晃四年过去，鼬居然已经开始教自己妹妹逃课了。

“你们两个啊，真不愧是兄妹。”止水摇了摇头，“知道鼬在哪里吗？”

“不太清楚。哥哥刚出院就接了任务，连一天都没有休息。”

“出院？”止水一怔。他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是啊。哥哥和父亲一起执行了任务，两个人都受了伤，在医院住了好几天。”

“连富岳大人都……”能让富岳负了伤，任务中定然出现了变故。止水很快联想到鼬临时改变计划的事。鼬或许正是察觉到了异常，才在任务开始前更换了搭档。

小夜留意着止水神情的变化，心思一转，故意叹了声气，“哥哥真的很辛苦。自从成为下忍开始就像被针对了一样，这次还被派去做危险的任务。止水哥哥和他关系最好，或许知道些什么？”

“抱歉，我第一次听说。”止水一时无言。鼬从来不肯对别人提起自己的难处。

“原来如此。”小夜应了一声，暗含期待望着他，“止水哥哥，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止水一怔，“你说吧。”

每次小夜提出请求的时候，他总是难以拒绝。若不是清楚自己没中幻术，止水甚至要怀疑，自己才是被她用别天神操控的人。或许是因为她的眼里总流露出鼬的神态，或许是因为她总是礼貌待人，提出的请求也从不过分。加之小夜总能挑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开口，时日一长，止水竟也渐渐习惯了。

“我哥哥不太会跟别人说自己的事。就算遇到了什么麻烦，也只会自己解决。”小夜仰头望着他，目光恳切地道，“所以，最近能请止水哥哥多照看他一些吗？”

止水想起火影的嘱托，心下一沉，回答也郑重了起来。

“我答应你。鼬是我重要的朋友，我一定会好好照看他的。”

“谢谢。”

小夜终于展颜，眉眼间的忧愁化开了。止水忍不住心想，再过十年，鼬的妹妹定会出落得十分漂亮。到那个时候，她若再这样看着别人提出请求，恐怕很少有人能狠下心拒绝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