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沉落荒原,暮色漫过旷野。
峡谷死里逃生的一行人寻到一处荒废山庙暂且歇脚。庙宇断壁残垣,屋顶漏下点点星光,四下荒无人烟,恰好可以暂避追兵。
护卫燃起一小堆篝火,火光微弱,不敢明火张扬。
庚辰倚着冰冷的墙壁坐下,外衣早已被血污浸染。手臂上新添的刀伤、肩头反复崩裂的旧伤,两处伤口火辣辣地持续作痛。护卫取来伤药,小心翼翼拆开层层布条,血肉翻出,看得身旁几名幸存护卫满心沉重。

大人,伤势太重。

再继续赶路,伤口极易感染,一旦发热高烧,性命堪忧。
护卫眉头紧锁,恳切劝道

不如在此多休养几日,等伤势稳住再前行。
庚辰微微摇头,目光望向东方天璇王城的方向。

耽误一日,列国便多受一日侵扰。

毓朔处处设伏,就是盼着我半途退缩。
他用布带紧紧缠紧伤口,强压住阵阵袭来的眩晕

简单包扎便可,明日拂晓,即刻启程。
当夜他睡得极浅,一闭眼,峡谷之中刀剑厮杀、暗卫倒下的画面便在脑海盘旋。二十名随行护卫,如今只剩四人活下来。一条条性命,压在他的肩头。
第二日天还未亮,队伍便再度上路。
马匹疾驰,颠簸一路,每一次马背晃动,都撕扯身上伤口,冷汗层层浸透衣衫。庚辰咬牙硬扛,不肯表露半分痛楚。
数日奔波过后,终于远远望见天璇王城巍峨的城墙。
城门之下,守城士兵拦下这支衣衫狼狈、满身风尘血迹的小队。得知是天权前来的使者,立刻入宫通报。
陵光与公孙钤接到禀报,心中诧异。原本预计的使者仪仗浩浩荡荡,而来人却只有寥寥数骑,人人满身风霜。
二人即刻来到城门迎接。
看见马背上的庚辰,陵光神色微变。
庚辰翻身下马,落地的一瞬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强撑着稳住身形。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衣袖、肩头还残留干涸的褐色血痕。

天权使者庚辰,拜见天璇王。
他强提气力,躬身行礼。
公孙钤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

一路遭遇截杀?

遖宿伏兵于峡谷设下埋伏,随行护卫大半殉国。
庚辰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条理清晰

侥幸突围,前来面见王上,商议四国合盟抗敌大事。
陵光眼底掠过一丝怒意

毓朔竟如此不择手段。先请入王宫,先医治伤势,国事稍后再谈。
入宫之后,御医即刻赶来诊治。看见身上新旧交错的累累伤口,御医连连叹息,伤口多处发炎,再晚几日,便会高热危及性命。敷药包扎完毕,再三叮嘱,务必静养,不可劳神耗力。
可庚辰稍作喘息,便坚持要即刻面见君王议事。
大殿之内,烛火通明。
庚辰忍着周身伤痛,将天权的合盟主张娓娓道来。

遖宿毓朔无意即刻全面开战,却以骚扰、离间、刺杀四处消磨四国。

今日袭天玑,明日扰天璇,挑拨朝堂世家,散播谣言离间诸侯。

待到列国国力耗损,他便会挥师南下,逐个吞并。
他伸手铺开随身携带的简版地图,指尖点过列国疆域。

天权提议,天权、天璇、天玑、天枢四国缔结盟约。

互通谍报,守望相助。一国遇袭,其余三国出兵驰援,共抗遖宿。

唇亡齿寒,若是列国各自为战,最终无一国可以独善其身。
陵光坐在王座之上,静静听完,低头沉思。
公孙钤站在一旁,缓缓开口

王上,庚辰所言句句属实。先前遖宿暗中勾结苏氏旧阀,便是最好的佐证。

天璇刚刚平定内乱,国力尚未完全恢复,仅凭我们一国,难以长久抵挡遖宿的威胁。

合盟,于天璇是上策。
陵光抬眸看向殿下满身伤痕的庚辰。这个人刚刚从死局之中杀出,带着一身刀伤前来游说盟约。

“孤心中明白其中利害
陵光缓缓开口

天璇愿意加入合盟。只是天玑、天枢两国态度未知。

天玑北疆饱受袭扰,想来多半愿意结盟;但天枢朝堂士族势力庞大,阻力重重,游说会格外艰难。”
得到天璇的答复,庚辰心中悬起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天璇愿意结盟,便是合盟迈出最重要一步。

稍后我便修书一封送回天权王城,再动身前往天玑。

你身上伤势沉重,不可立刻赶路。
陵光出声劝阻

在王城休养至少五日,待伤势稍稍好转,再启程不迟。

王宫之中,会为你安排居所,御医每日复诊。
庚辰本想推辞,可身体传来阵阵眩晕,明白自己此刻的状态,确实无法立刻长途跋涉,只能躬身应下。
当夜,一封传信蜡封密信,由天璇快马驿骑,加急送往天权。
天权王城。
方夜日复一日守在暗部据点,日日等候使者的消息。约定报平安的期限早已过去,多日杳无音信,心底的不安日夜滋长。他已经调遣数批暗部,沿路向东搜寻庚辰一行人的踪迹。
就在心绪沉到谷底之时,驿骑的马蹄声冲破夜色,来自天璇的密信送到手中。
方夜拆开帛书。
得知峡谷遭遇埋伏,护卫大半战死,庚辰身负重伤,却依旧拼死抵达天璇,成功说服天璇加入盟约。
纸上寥寥数语,方夜指尖微微收紧,心口一阵发紧。
活着,还好活着。
可一想到那一身刀伤,想到他硬生生扛过险境,千里奔走,无尽的担忧翻涌上来。
烛火摇曳,他提笔写下回信。叮嘱庚辰万万不可逞强,务必养好伤势再继续出使,千万珍重自身。
信使再度策马奔赴天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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