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阿菱,本体不过是一株游浮于海中的菱草,平平无奇,随处可见。
幸运的是我早年曾得过一场奇遇,从此得以开启灵智,踏上仙途。
但如我这般跟脚普通的人,艰难修炼到上仙境初期便已是极限,此生都再难望中期。
不过这已经不错了,上仙境初期修为放在外头也是能占山为王的一方大妖了,我很满足。
或许是因为我平日不爱说话又嘴严的缘故,那日大殿下指派了我前去服侍夫人。
泠珠却在私底下偷偷告诉我,自从大殿下生了怪病之后,许多人都自寻出路去了,我如今是大殿下手下最得用的一个,这才被选上。
我似懂非懂。
第一次见到夫人的时候,她正站在窗前给怀中的孩子哼歌。
那调子我没听过,很多词也听不懂,但很好听。
哼完歌,夫人对着襁褓中的孩子露出一个笑容,那一瞬间,周遭一切似乎都变得鲜活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笑容我记了许久。
可惜夫人似乎对我的到来不以为意,有几次她从大殿下那回来,路过我时也只是不经意地瞥我一眼。
当下我并没有太大的失落,因为这是大部分人面对我时的态度,没有什么好说道的。
但很快我发现了点不同。
夫人不是只对我如此,而是对所有人都不放在心上。说句冒犯的话,我觉得夫人对大殿下和二殿下也没多少在意。
或许是见过夫人真心的笑容吧,我总觉得夫人面对二殿下的热情背后藏着冷淡。
二殿下可能也察觉到了什么,便整日黏着夫人不放……二殿下走了,还有大殿下……以至于夫人每日总也睡不够。
我有点心疼夫人了。
和夫人变得亲近起来是从一个平常的下午开始。
夫人吃着果子,忽然问我:“哎,桑籍那事你怎么看?你觉得他这么做值不值?”
天族二皇子桑籍和青丘女君白浅有婚约在身,桑籍殿下却为了女君身边的一条小巴蛇执意与青丘退婚。天君大怒之下废掉了他的储君资格,贬为北海水君,永世驻守北海。1
桑籍是剧里最男人的,为了爱人放弃一切,哪像夜华懦弱到连素素都护不住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最近四海八荒都传遍了,侍从侍女们私底下议论的也不少。
我没什么想法,只好拼拼凑凑捡了别人的话来说,倒也头头是道:“儿女情长再动人,也不该拿储君大位、两族盟约去换。一时情爱,葬送一生宏图,实在不值。”
我说完望着夫人注视自己的眼睛,一时鼓起勇气:“夫人觉得呢?”
“唉?”
似乎是没想到我会反问她,夫人错愕一瞬,随即便摸着下巴不以为意道:“这种事情又没有标准答案,外人哪里清楚啊,值不值得只有自己知道。”
她摇晃着手指,“只有一点,绝不能既要又要,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一定要坚定地走下去,因为这时候往往后悔了也没用!”
“不过是心有偏向,取舍而已。”夫人长叹一声。
“标准答案”,又是一个我听不懂的词,但我记住了夫人的话,取舍而已,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
但当时我只是嘴笨地不知该怎么回话,最后只讷讷道:“夫人说的都对。”
夫人摸摸我的头:“唉,真傻。”
很多人说过我傻,但我直觉夫人说的傻和旁人说的不同。
旁人总说我本体是颗草,脑袋里也都是草木,是个傻的。
我将这个说法讲给夫人听,夫人便笑了,这笑让我觉得很温暖。那一刻,前所未有的喜悦充盈了我的心。
夫人再次真心的笑了,而这个笑是为我绽放的。
夫人说:“阿菱不是傻,是大智若愚。”
我原以为能和夫人一直这么陪伴下去,但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很混乱,但总有两片血色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一个是夫人倒在血泊中的样子,触目惊心。另一个是二殿下磕得头破血流,鲜血像蛇一样在他脸上蜿蜒的模样。
后来折颜上神还是同意了救治夫人,因为白浅女君的哭求和眼泪。
我忽然就明白了夫人的那句话:心有偏向,取舍而已。
就像二殿下偏袒夫人,而折颜上神偏袒白浅女君。
夫人走了,从前短暂共事的侍女侍从们也都离开了这座偏殿,只有我留了下来。
因为小殿下还在这,我知道夫人最放不下的就是小殿下,我要留在这里替夫人照顾好她。
夫人说她总有一天会复活小殿下的,我坚信不疑。
我抱着小殿下,透过镂空的珊瑚窗柩朝南看去,窗外是一片漾漾绿波、银白游鱼,一望无际。
此去便是十里桃林的方向。
——————————
半番外的一章,给之前的一些情节打个补丁。
下一章真的换地图了!1
劳斯的文笔真的很会拿捏情绪,我超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