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张桂源依旧跪在地毯上,膝盖早已麻木,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他低着头,视线里只有左奇函那双沾了些许灰尘的球鞋。

“左奇函……”
他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惩罚……结束了吗?”
左奇函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褶皱,沉默得让人心慌。
就在张桂源以为他要发火,或者说出更过分的话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起来吧。”
张桂源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左奇函看着他,眼底那种近乎疯狂的阴翳竟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脆弱。他伸出手,不是去抓张桂源的手腕,而是轻轻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坐过来。”
张桂源迟疑了片刻,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跪得太久,腿有些发软,他踉跄了一下,顺势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刚好靠在左奇函的腿边。
左奇函垂着眼睫,看着近在咫尺的张桂源,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张桂源,我不是想做你的恋人。”
张桂源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也不想做你的朋友。”
左奇函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张桂源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我们早就是家人了。”
左奇函忽然伸出手,捧住了张桂源的脸,指尖微微颤抖着

“家人是不会分开的,也不会被任何人抢走。”
他看着张桂源惊恐又委屈的表情,眼底忽然涌上一层水雾。

“不要怕我。”
左奇函的声音哽咽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是我怕失去你。”
张桂源愣住了。
他看着左奇函,看着这个一直以来强势、偏执、仿佛无所畏惧的少年,此刻却红着眼眶,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脸。

“我不是想把你关起来,也不是想惩罚你。”
左奇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张桂源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我只是……我只是太怕了。”

“我怕你被杨博文抢走,怕你不再看我,怕你不要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张桂源的怀里。
张桂源浑身僵硬,他感觉到左奇函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温热的眼泪很快浸湿了他的衣服,烫得他心口发疼。

“张桂源,”
左奇函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

“我不是想这样……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一想到你可能会离开我,我就觉得快要疯了……”
张桂源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左奇函,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他湿透的发顶,忽然觉得,心底那座筑了很久的墙,在这一刻,彻底塌了。
原来,左奇函的偏执,左奇函的疯狂,左奇函那些让人窒息的惩罚和控制,都不是因为恨,也不是因为不爱。
而是因为太爱了。
爱到害怕,爱到失去理智,爱到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确认对方的存在。
张桂源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了左奇函的背,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不走。”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温柔和坚定

“左奇函,我不走。”

“我不会被任何人抢走,我也不会不要你。”

“我们是家人,永远都是。”
左奇函在他怀里猛地一颤,然后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个人身上,温柔而静谧。
张桂源抱着左奇函,感觉怀里的少年渐渐停止了颤抖,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那道裂痕,终于开始愈合了。
不是靠惩罚,不是靠控制,而是靠这份迟来的、坦诚的、带着泪水的爱。

“左奇函,”
他轻声唤道

“以后不要怕了。”

“我在。”

“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