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明净的玻璃窗,斜斜地倾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几道温暖而慵懒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是被时光揉碎的金色粉末,在光影里无声地起舞。
这本该是一个静谧的午后,可此刻的教室里,却流动着一种近乎黏稠的暧昧气息。
张桂源和杨博文正在练习那段纯舞。没有音乐的伴奏,只有鞋底摩擦地板的细微声响和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他们的动作行云流水,默契得仿佛灵魂早已在无数个日夜里交融。一个转身,一个回眸,指尖在空气中若有似无地擦过,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颤栗。
杨博文微微仰着头,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像是冰雪初融,只为了眼前这个人绽放。张桂源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那眼神里藏着旁人无法插足的熟稔与温柔,仿佛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只剩下他们彼此。
左奇函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手里漫无目的地转着一支笔。他的目光穿过略显浑浊的空气,落在那两道并肩的身影上,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地扎着,酸涩感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和张桂源认识得太早了。早到彼此都还没长开的时候,就并肩站在一起,分享过无数个练习到深夜的夜晚。那时候的张桂源,眼睛里只有他左奇函。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做什么,张桂源的目光总会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左奇函以为,自己的位置会一直在那里,稳固得像是一棵扎根已久的树,是张桂源世界里唯一且永恒的中心。
可现在,这棵树好像正在被一点点挪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张桂源的目光不再只追随着他。他们之间的氛围,像是一团逐渐升温的雾,暧昧得让人看不清,却又真实得让人心慌。左奇函看着他们,看着张桂源对杨博文露出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宠溺和纵容的笑,只觉得那画面刺眼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张桂源终于想起了角落里的他,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坦荡和热情。
左奇函收回目光,将笔轻轻放在桌上。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像往常一样的笑,却发现面部肌肉有些僵硬。

“我不练了,你们继续。”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张桂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下意识地想走过来

“早点休息。”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推开了教室的门。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里面的阳光和那两道身影彻底隔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空旷的心上。
左奇函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小时候,张桂源摔倒了,是他第一个冲过去扶;想起第一次上台表演前紧张得手抖,是张桂源紧紧握住他的手,说“别怕,有我在”。那些记忆鲜明得像是昨天发生的事,可如今,那个说“有我在”的人,身边似乎已经有了另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他不是嫉妒杨博文,杨博文很好,温柔又耀眼,和张桂源站在一起,确实像是一幅画。他只是……只是觉得难过。难过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局外人,难过那些曾经只属于他的关注和依赖,正在被另一个人一点点分走。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友情被背叛的愤怒,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漫长的失去。像是手里紧紧攥着的沙子,无论怎么用力,都在指缝间流逝,最后只剩下满掌心的荒凉。
左奇函睁开眼,看着走廊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那盏灯。明明还在亮着,却已经照不亮谁的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涌上鼻尖的酸意狠狠压了下去。
没关系,他想。
就算被忽略,就算被留在原地,他也还是那个最早认识张桂源的人。只是有些东西,终究是回不去了。
左奇函迈开步子,走进了走廊深处的黑暗里。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却又倔强地挺直着,像是一株在风中独自摇曳的草,把所有的酸涩都咽进了肚子里,只留给别人一个沉默而坚硬的轮廓。
而教室里,阳光依旧温暖。张桂源和杨博文的舞步依旧默契,只是张桂源偶尔会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失落。
可他不知道,门外的那个人,已经把所有的欲言又止,都化作了一场无人知晓的、盛大的告别。1
看完这章感觉有点戳心,很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