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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抽成

重回九二,我带五个混混考大学

过了月底,罗小满把磁带带进“夜来香”,沈晚给记了出货数,却忘了当面跟赵大有说。

那天他半夜收账回来,揣着手电筒,鬼鬼祟祟敲北屋的窗:“丫头,问你个事。夜来香那边,有人拿三盘我的货——不对,是你的货。你的货怎么跑歌厅去了?”

沈晚也没瞒:“小满姐带的。她唱歌那家。客人散场,问哪儿买的,她就顺手代卖,账记在随身的小本上,卖一盘划一道,钱隔天原数转回来,一分不差。”

“拿的是咱们合伙的货,往外放得说一声。”赵大有拿手电照着窗台,“卖了几盘?”

“上礼拜三盘,这礼拜还没数。”

赵大有在黑地里拨了一阵算盘珠子,拨完还拿指头挨个摁了一遍,把数目摁实了,才隔着窗说:“这是条道啊。歌厅里坐的,全是兜里有钱、耳朵寂寞的人。”

第二天晌午,罗小满来摊上对鞋垫的账,小本子摊开在鞋垫摞上,一笔一笔念给她对,沈晚把话递给她:“姐,歌厅代卖,得跟老板打声招呼。人家场子里做生意,咱在他眼皮子底下卖货,不报备,是抢人家的地。”

“他懂什么。”罗小满手指在桌上敲着节拍,“张老板就知道收桌钱。”

“那也得报。”沈晚说,“走他的场,给他分。”

“先听他开价。还有你,不能白跑。”

罗小满把本子一合:“你先别替我应下。三盘带子我给你带出去,不等于天天替你卖。”

“明白。谈不拢,余下的拿回来。”

夜来香在县合作社斜对面,霓虹灯管坏了两根。张老板听说分账,倒不嫌她年纪小了,伸出三根手指。

“卖多少,留下三成。”

沈晚没答,拿了柜台边的一张废酒单,写下五块,又写三块五。

“一盘卖五块,进来三块五。您留一块五,我们还得付车钱。”

张老板把酒单拨开:“那是你的事。”

她把笔盖扣上,转向罗小满:“姐,没卖的有几盘?”

“两盘。在更衣柜。”

“一会儿我带回去。”

张老板的手停在酒单上。“做生意,价是谈出来的。你这么急干什么?”

沈晚把笔重新拔开。“一盘给您三毛。客人问了才卖,不占柜台,不赊账。退换坏带子也是我们管。”

他要五毛。罗小满把桌上的空杯往旁边收了收:“老板,一晚上还卖不了两盘呢。她担货,我担腿,您多收三毛,少不了一桌客人。”

磨了半天,张老板点了头,又敲敲柜台:“别抢着卖东西,把我的歌耽误了。”

“散场卖。”罗小满说,“唱歌的钱您也别晚结。”

张老板笑骂了一声,拿酒单把那两行算式扇到一边。

回院后,沈晚把价钱摊给赵大有和贺铮看:一盘五块,扣三块五进价、三毛场地钱、两毛代卖钱,剩下一块进合伙账,月底仍按原来三、三、四分。赵大有重新拨过一遍,贺铮也应了,罗小满才在出货页上签了名字。

前面已经卖掉的三盘,三个人同意补给小满六毛。她接过钱,先拿指甲把折住的角刮平了。

“这就对了。亲热归亲热,不能让我倒贴鞋底。”

第二晚,罗小满唱完两场,拽沈晚进后台坐坐。沈晚本来不想进——场子她在外面已经看了半晚上,看的是账,也是人。

她坐在最角落的桌边,桌腿底下垫着折起来的烟盒。白开水端上来,账单压在杯底下,两毛。她看了整整两个钟头,顺手把每张桌上的空啤酒瓶都数了一遍,数下来四十七个。

她头一回看罗小满“工作”,也是头一回正眼打量这种场子。

台上的罗小满,跟院里的罗小满换了副骨头。大波浪一丝不乱,红指甲在灯光底下亮,一支歌从顶头稳到尾,气口匀得像掐着秒表,收尾那个音一收,底下的掌声就起来。台下有人起哄,有人灌酒,有人打着拍子敲桌子,她一律接得住,接得漂亮——插一句俏皮话,全场笑,她不笑,歌照唱。唱到高处,底下有人吹口哨,她把话筒往边上让了让,那声口哨落了空,歌一个字没停。

她想起自己头一回见罗小满,是在院里。那人正擦着头发,半边妆还没卸干净,问起话来却一点不含糊。再看台上这个,腰板笔直,眼睛扫一圈,全场都归她管。同一个人,两个场子,两副骨头——哪一副也没塌。

好看是真好看,累也是真累。中间歇场,沈晚看见她下了台,先端起条凳边上磕了瓷的搪瓷缸子,灌了半缸子凉水,把嗓子里的烟压下去,又对着小镜子把口红补齐——补完,转身上台,脸上就又没有疲乏两个字了。散场的灯光一亮,她从台上下来,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进了后台,一屁股坐在条凳上,半天没抬胳膊,起身都得拿手撑着凳面。

后台逼仄,一股脂粉味混着烟味。墙上钉着一张褪色的挂历,钉子上挂了三面小镜子,边角上还挂着一副用旧了的假耳环——罗小满的真耳环摆在耳朵上,旧的这副,大约是替她记着什么日子的。她卸妆卸得慢,拿一块自己带来的冷手巾敷着脸,敷了半天才开口:“看够了?”

“姐,”沈晚说,“你唱得真好。”

“好有什么用。”罗小满把手巾拿下来,镜子里的脸上卸了一半,“他们说我唱歌不正经,说了两年了。现在呢——”她指指外头,“现在说我卖磁带不正经。唱也不正经,卖也不正经,横竖我就是个不正经。”

屋里静了一下。

沈晚把她那只搪瓷缸挪近些。

“刚才那个吹口哨的,还跟着你唱。下了台就能说你不正经?”

“他倒没说。说的是他老婆。”

沈晚噎了一下,罗小满先笑了,笑到一半按住嗓子,咳了两声。

“哎,别替我跟全街吵。我听惯了。”

“听惯了也能烦。”

罗小满擦口红的手停了停。镜子里,她嘴角还留着一小块红。

“可不。”她把手巾摔进盆里,“唱了一晚上,水都是凉的。你那杯呢?”

沈晚摸摸杯壁,也凉透了。她拿着两只杯子去灶边,问伙计讨了些新烧的水,回来先递一杯给她。罗小满捧着抿了两口,才起身脱掉那双高跟鞋。脚后跟磨破了,袜子粘着皮,她揭得直吸气。

沈晚去找张干净纸。刚蹲下,罗小满就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看我唱歌就行了,脚有什么好看的。”

那晚上回院的路上,罗小满走得带风,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一声一声都脆,红裙子在路灯底下一荡一荡的。几个夜市收摊的摊主跟她打招呼,收锅的收锅,摞凳的摞凳,她也一声比一声脆地应回去。走到半道,她忽然说:“对了,往后歌厅的账,我自个儿记。你别管。”

“那交货时咱们对一遍。场地钱、代卖钱都写清。”

“我说的是我挣的那两毛。”罗小满抬起脚,踩了踩歪掉的鞋后跟,“攒够了,我先买双不磨脚的。”

沈晚扶住她的胳膊:“那你还穿?”

“台上好看。你不也看了两个钟头?”

沈晚没忍住,笑出了声。罗小满也笑,走到下一盏路灯底下,终于把鞋脱下来拎在手里。

回去清账时,沈晚从自己的零用钱里记了两毛茶水钱。公账另开一页,罗小满抱着本子坐到旁边,先把那六毛找了出来。

“这一笔,写已领。别到了月底,你又给我一遍。”4

段评

作者大大写的细节太戳人了,上头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