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I 残核

大灾变落幕的第二十七年。

灰蒙的尘土长久笼罩城市废墟，天地间旧有的规则早已扭曲破碎。有人在这场浩劫里沉沦埋骨，也有一部分人，灵魂深处生出了内核，觉醒出迥异凡俗的异能。

灵魂内核是一切力量的根源。内核完好，异能方可肆意施展；一旦内核受损，能力便会衰退紊乱，甚者陷入失控暴走。

街道断裂的水泥块之间，冷风卷着碎纸屑呼啸而过。墙面上褪色的喷漆标记着异能等级，从最底层的F残能一路向上，直至传说之中足以撼动大地的S灾厄。绝大多数觉醒者，终其一生也只能停留在F与E级，只有极少数体魄与灵魂皆得天独厚之人，才有机会触碰B域境、A破界的高度，至于S灾厄，只存在于档案与传闻之中。

远处的废弃楼宇间，骤然炸开一团赤红灼目的火焰。高温卷起热浪燎焦残垣，焚炎异能狂暴的破坏力席卷开来，碎石噼里啪啦滚落地面。

那道火色身影的不远处，黑影如同活物般在地面蜿蜒游走，幽暝的暗影悄悄攀上断墙，无声无息朝着火光的侧翼迂回潜伏。

废墟的风里，混杂着火焰灼烧的焦味、寒冰消融的寒气，还有各类异能碰撞过后残留的紊乱气息。

属于异能者的厮杀，在这片被扭曲规则覆盖的土地上，从未停歇。

——

繁花市第七小区——

楼道窗外的天色灰蒙蒙一片，厚重灰云压得很低，末世降临之后，这样压抑的天气已经成了常态。楼体外墙布满斑驳裂痕，远处时不时传来丧尸低沉嘶哑的嘶吼，隔着玻璃窗隐隐钻进来。

洛小熠拉开冰箱门，冰箱内部大半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寥寥几罐罐头与半瓶饮用水，冷空气混杂着一丝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眉头轻轻蹙起，关上冰箱门低声感慨：“这天说来就来啊，物资消耗得太快了。”

楼上，百诺和路子园正踩着台阶去往三楼的储物间，这里被他们临时当做简易医疗点。

百诺一边翻找柜子里包扎用的纱布、消毒药剂，一边望向蒙着灰尘的窗户，视线望向小区外面荒芜的街道，语气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先多备一些药吧，外伤药、退烧药都不能少。”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攥紧手里的绷带，眼神沉沉：“也不知道天画那丫头找到物资点没有，安小达陪着她，可外面实在太乱，我心里始终悬着，放心不下他们两个。”

路子园踮起脚，伸手够到储物柜上层的药盒，柜门被轻轻拉开，里面整齐码放着退烧、消炎、止血的各类药物。她将几盒退烧药取出来抱在怀里，听见百诺的担忧，叹了口气。

“安小达做事向来稳妥靠谱，有他跟着蓝天画不会出太大岔子。”说到这里，路子园的语气不由得染上几分头疼，“可杨天乐……我是真的不放心，他偏偏跟着欧阳零跑出去搜集物资了，那两个人性子本来就不对付，外面丧尸成群，真怕他们两个吵起来分心出事。”

城郊废弃商超外。

一辆满身划痕、车身焊着加固钢板的越野皮卡停在路边，车身外壳坑坑洼洼，到处都是丧尸抓挠留下的凹痕。

蓝天画坐在副驾驶位，指尖扣住车窗边框，望着外面萧条破败的街道。

“小达，到目的地了。”

她说完，伸手捞过搁在脚边，棍身缠满防摔胶带的钢制棒球棍，推开车门翻身落地。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扑面而来，远处巷口已经传来丧尸拖沓脚步的闷响。

“根据我这么多年看末世小说的经验，现在咱们这边，也就队长洛小熠和杨天乐两个人正式觉醒异能！”

话音未落，一头腐烂的丧尸嘶吼着扑了过来，蓝天画手腕发力，棒球棍裹挟风声狠狠砸在丧尸头颅，沉闷的碎裂声响过，那具躯体直挺挺倒在尘土之中。

安小达紧随其后下车，右手快速抽出腰间改装手枪，抬臂、瞄准，枪口接连迸出火光，数头冲过来的丧尸额头相继绽开血花，重重栽倒在地。

他利落拉上枪栓，目光警惕扫视四周涌动过来的尸群，沉声开口：“现在还不能确定只有他们两个。欧阳坤还在第七小区发着高烧，状态很不对劲，灵魂内核躁动不安，恐怕距离觉醒也就只差一步。”

他侧过头看向并肩作战的蓝天画，语气带着几分慎重：“话说回来，你们是认真的？真打算建立一处属于我们的基地？”

又一头丧尸从身后死角扑袭而来，蓝天画脚下猛地回身踹开对方，紧接着挥起棒球棍，重重击碎丧尸的脑袋，腐臭的污血溅落在地面。

“当然是认真的。”她眼神坚定，挥棍甩开上面沾染的污秽，“末世之下流离失所的普通人太多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造出一块能让普通人安稳活下去的地方。”

城郊另一片街区，这里街道拥堵，废弃车辆横七竖八堵满路面，密密麻麻的丧尸被声响惊动，正源源不断朝着此处汇聚。

炽烈夺目的赤红火焰骤然在杨天乐的掌心跳动升腾，属于焚炎的异能汹涌翻涌，火苗并非微弱的星火，而是滚滚灼烧的烈焰，热浪扑面而来，将周遭空气都烘得滚烫。

杨天乐掌心一扬，大片熊熊火浪呼啸席卷而出，蛮横扑向蜂拥而至的丧尸堆。火焰疯狂吞噬，凄厉的嘶吼接连响起，成片丧尸瞬间被烈火包裹灼烧，皮肉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大火褪尽之后，满地焦黑残骸之中，一颗颗泛着微光的灵魂灵核静静留在焦土之上。

杨天乐甩了甩尚且还跳动着零星火苗的手腕，眉头拧起，看向身侧的欧阳零。

“我说欧阳零，咱们非得闯这种丧尸扎堆的地方吗？”

欧阳零手中枪械不停，冷静扣动扳机，子弹精准收割扑上来的丧尸，听见杨天乐的抱怨，他头也没抬，鼻腔里溢出一声冷淡的冷哼。

“你确定，不是之前那伙求救的人把尸群引过来的？”

这话并非无端揣测。

就在不久之前，二人赶路途中撞见了一队逃难的求救者。队伍里有个绿头发的女孩子，看着娇弱无比，看见丧尸的瞬间便控制不住拔高声调尖叫哭喊，那尖锐刺耳的声响，直接惊动了一大片潜藏在街巷里的丧尸。杨天乐私下里一直吐槽，那哪里是呼救，简直是放声嚎丧。

队伍里其余人全都围着这个绿发女孩柔声安抚，哄着她不要害怕。唯独队伍里另外一个女生十分清醒，看见女孩要尖叫，立刻伸手死死捂住她的嘴，硬生生把那声会招来杀身之祸的叫喊堵了回去。

这支逃难小队一共七个人。除去那个清醒的女生，还有三名体格尚可的男生，危机爆发的时候，这三个男生还算靠谱，举着铁棍帮着抵挡冲上来的丧尸，勉强分担一部分压力。可剩下的另外三名男生，全程心思全都放在安抚受惊的绿发女孩身上，围着她嘘寒问暖，只顾着哄她不要哭泣，几乎没有出手对抗丧尸。

哪怕丧尸已经逼近身边，他们的注意力依旧大半放在那个女孩身上，仿佛周遭凶险的尸潮都成了次要。所有人都纵容着女孩的胆小怯懦，只有那名清醒的女生，独自绷着神经提防四周，没人顾及她的紧绷与恐惧。

杨天乐和欧阳零不得已只能出手，杨天乐焚炎大火横扫一片，欧阳零持枪点射，两个人出力最多，硬生生替这支求救小队扛下了大半涌来的丧尸。

可即便是这样，绿头发女孩依旧眼眶通红，小声啜泣，一旁的男生还在低声埋怨，说他们战斗的样子太吓人，吓到了女孩子。

想到刚才那一幕，杨天乐脸色算不上好看，掌心里的火焰还在噼啪燃烧，残余的高温烤得周围地面微微发烫。

“要不是那个女孩一通乱嚎，我们根本不会被这么多丧尸围堵。”杨天乐蹙着眉，目光望向不远处缩在废弃汽车后方，还在互相劝慰的那队逃难者，“好心停下来搭救，反倒给我们招来这么大麻烦。”

欧阳零换好弹夹，抬眼扫了一眼那支队伍的方向，眼底没什么温度：“先别管他们了，眼下源源不断的丧尸还在往这边过来，先脱身再说。”

话音刚落，又一批丧尸踏着碎步，从街道各个拐角，朝着他们的方向涌了过来。

杨天乐不得不掏出腰间的对讲机，指尖因为持续输出异能微微发烫，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焦灼与烦躁：“小熠，我们这里需要你的支援，丧尸太多了，根本解决不了！”

电流滋滋的杂音过后，对讲机里传来洛小熠一贯沉稳温和的声线，平稳得像是能抚平乱世所有慌乱：“收到，我即刻赶过去，凯风目前已经快抵达你们的位置了，坚持住。”

“太好了。”

杨天乐松了半口气，迅速将对讲机扣回腰间卡扣，掌心赤红烈焰再次暴涨而出。熊熊火浪横扫前方成片尸群，灼热的高温瞬间灼烧丧尸腐朽的躯体，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接连炸响。他最近的脾气肉眼可见变差了，不再是从前跳脱开朗的少年，末世二十多天的厮杀、无休止的尸潮、层出不穷的麻烦，一点点磨平了他所有的耐心。

尤其是眼前这糟心的局面，更是让他怒火直窜。

他一边抬手轰碎迎面扑来的三只丧尸，一边转头冲着躲在车后的那队男生厉声怒吼：“你们到底能不能管住她！别让那个女孩再嚎了！”

绿发女孩方才被捂住嘴安分片刻，此刻惊魂未定，又开始细碎地啜泣，柔弱的哭声在满是嘶吼的街道里格外刺耳。

“还有你们几个！到底是不是大男人？！”杨天乐火气彻底压不住了，火焰都因情绪躁动变得愈发炽烈，“不知道过来帮忙抵挡丧尸吗？全程躲在后面哄女生！我真是服了！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好心救你们这群累赘？！”

他真的悔得肠子都青了。

本来他和欧阳零只是顺路搜集高阶灵核，路线安全、进度顺利，偏偏心软停下救了这一队人。结果不仅被对方拖累陷入尸潮包围，全程还要替他们卖命厮杀，这群人不仅不知感恩，反倒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们的庇护。

面对杨天乐的怒斥，那几个男生不仅毫无愧色，反倒立刻将绿发女孩护得更紧，一个个满脸不耐地回看过来。

“你能不能小声点！吓到依依了！”

“她只是胆子小而已，末世本来就吓人，哭两声怎么了？”

“你们这么凶干什么？我们又不会打架，总不能白白送命吧？”

几句轻飘飘的话，瞬间将所有过错撇得干干净净。

被叫做依依的绿发女孩闻言，哭得愈发委屈，眼眶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埋在男生怀里故作怯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害怕了……”

她柔弱可怜的模样，瞬间让身边所有男生心疼不已，纷纷出声安抚，对着杨天乐投去不满、甚至带着指责的目光。

全程只有队伍里那个唯一的女生冷眼站在一旁，看着颠倒黑白的众人，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小刀，眼底满是无奈与寒心，却一句话都没多说。

一旁的欧阳零自始至终沉默不言，修长的手指利落换弹、抬枪、瞄准，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漆黑的眼眸冷得没有半点波澜，他全然懒得理会身后的闹剧，只专注于收割不断逼近的丧尸。他看得很清楚，杨天乐的脾气确实比从前暴戾了太多。

从前的杨天乐鲜活跳脱、阳光热烈，哪怕吵架也带着少年气的较劲。可末世降临，生死只在一瞬之间，日复一日的厮杀、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源源不断的麻烦，彻底磨垮了他的耐心。

乱世最磨人心性，任谁在这样绝望的环境里挣扎，脾气都会变得尖锐易怒。

欧阳零余光瞥了眼身侧频频爆发火焰、眼底盛满戾气的杨天乐，指尖枪声不停，精准击碎一个个丧尸的头颅，语气淡漠出声：“别浪费力气跟他们争执，尸潮还在增员。”

话音刚落，巷口再度涌来密密麻麻的丧尸，黑压压一片堵死了半条街道，嘶吼声铺天盖地，压迫感瞬间拉满。

杨天乐咬着后槽牙，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

他知道欧阳零说得没错，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他掌心火焰暴涨数倍，比刚才更加汹涌狂暴，赤红烈焰化作数道火刃，凌厉劈出！大范围的丧尸瞬间被贯穿灼烧，成片倒地烧焦，一颗颗透亮的灵核在焦黑的尸堆中闪闪发亮。觉醒异能之后，他的焚炎本就是破坏力极强的强攻异能，此刻全力爆发，威力更是骇人。

可即便如此，源源不断的丧尸依旧前仆后继，根本杀不完。

身后那群男生依旧只顾着安抚哭闹的依依，全程袖手旁观，心安理得躲在他们两个的身后避险。

就在局面愈发棘手之时，远处街道传来一阵急促却稳健的脚步声。

一道清润的少年声线，清晰传来：“我们到了。”

凯风快步赶到战场边缘，抬手举枪，动作干脆利落。

几声清脆的枪响接连响起，精准无误，转瞬之间，围堵在杨天乐与欧阳零身前的大半丧尸尽数应声倒地，头颅炸开，彻底肃清了眼前的包围圈。

硝烟缓缓散开，凯风收枪垂手，目光扫过狼藉的街道，看向满身火气的二人，语气温和带着歉意：“抱歉，来晚了。对了，这几位是？”

他的视线自然落在了躲在废弃车辆后方、抱团取暖的那队人身上。

杨天乐甩了甩因为持续催发异能而酸胀发烫的手腕，眼底戾气未消，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耐：“路上拦车向我们求救的路人。刚才大半尸潮，都是他们引来的。”

他侧头快速安排任务，语速极快：“我和洛小熠留在这儿守住路口、清理残余丧尸，欧阳零，你跟凯风立刻进超市搜集物资。抓紧时间，别拖延。”

欧阳零与凯风没有半句废话，同时点头应声。

两人迅速退后让出战场中心，而杨天乐与赶来的洛小熠瞬间接管前方防线。

两道截然不同的火焰几乎同时轰然燃起。

杨天乐掌心的焚炎炽烈霸道，如火蛇窜动，带着炸裂般的冲击力，横扫四周残余游荡的丧尸；而洛小熠掌心腾起的火焰更为盛大、更为沉稳，赤红色的火海瞬间铺展开来，宛如燎原之势，席卷整条街道。

灼热的高温瞬间笼罩四方，所有扑上来的丧尸触火即燃，躯体在烈焰中迅速碳化、化作纷飞的黑灰，唯独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灵核完好无损，静静散落在满地灰烬之中。

趁着短暂清空、新一波尸潮尚未集结支援的绝佳空隙，凯风与欧阳零对视一眼，立刻抬脚提速，身形迅捷冲出，穿过空旷的街道，直奔前方紧闭大门的废弃商超，迅速进入内部搜集紧缺物资。

路口前，所有游荡丧尸彻底被肃清，周遭终于恢复短暂的安静，远处丧尸集群的嘶吼声也暂时淡了下去，暂时没有增援赶来的迹象。

洛小熠缓缓收敛掌心盛大的火焰，热浪渐渐褪去，街道上只剩满地灰烬与细碎灵核。他抬手拿起腰间的对讲机，指尖按下通话键，声音平稳从容：“天画，你跟小达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物资搜集顺利吗？”

对讲机电流沙沙一响，立刻传出蓝天画元气又轻快的活泼声，带着难掩的雀跃，穿透听筒：“放心吧小熠队长！任务圆满完成！我和小达已经在返程路上啦，这次收获超丰厚，攒了整整好几袋高阶灵核！足够我们小区支撑好一阵子了！”

一旁的杨天乐弯腰随手捡起几颗散落的灵核，捏在手心微凉。

他听着对讲机里轻松的声音，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可余光扫到身后那队依旧矫情做作、毫无半点愧疚之心的求救小队，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隐隐再度翻涌上来。

那几个男生依旧围着绿发女孩柔声安慰，低声哄着，半句不问刚才拼死护下他们的人有多凶险。而那个名叫依依的绿发女孩，眼角挂着泪珠，看似柔弱乖巧，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侥幸与得意，全然不觉得自己刚才的鲁莽险些害死所有人。

洛小熠自然也注意到了身后诡异安静的一行人，眉眼微敛，温和的神色里悄悄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乱世从不是善心泛滥的地方，无谓的仁慈，往往最容易拖累同伴、葬送性命。

街道上的硝烟慢慢散尽，灼热的空气渐渐微凉。

洛小熠垂眸看着满地散落、莹白透亮的灵核，沉默着抬手戴上一双干净的黑色战术手套。手套贴合指尖，遮住了掌心残留的温热火息，他弯腰俯身，动作从容利落，一颗颗将散落在灰烬与碎石间的灵核尽数拾起，规整地装进随身的收纳袋里。

他全程一言不发，周身气质清冷沉稳，刚刚覆灭尸潮的盛大火焰褪去，只余下一身历经厮杀的沉静气场。杨天乐站在一旁戒备着四周，目光懒懒扫过身后那一行人，压根懒得搭理，只等着洛小熠收拾完毕尽快撤离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收纳袋渐渐鼓胀、满地灵核快要捡拾干净时，一道细细软软、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女声忽然突兀响起。

绿发女孩依依拽着衣角，微微抬着下巴，眼神盯着洛小熠手里鼓鼓的收纳袋，语气看似怯懦，却藏着毫不掩饰的贪心：“那个……这些灵核，应该也有我们的一半吧？”

话音落下，整条街道瞬间安静下来。

风卷着尘土掠过空荡的马路，远处隐约的丧尸嘶吼都仿佛被衬得遥远无声。

洛小熠捡拾灵核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缓缓直起身，原本温和清润的眉眼彻底敛去了所有暖意，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淡淡侧首看向那个故作柔弱的女孩。没有怒火滔天，也没有厉声质问，可这份极致的平静，却比斥责更让人压迫窒息。

杨天乐当场被气笑了。

他原本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直冲头顶，往前走了两步，眼底满是荒谬与不耐：“你说什么？一半？”

依依被他凌厉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立刻红了眼眶，水雾氤氲，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小声嗫嚅道：“我们、我们也在这里啊……这些丧尸是在我们出现后才来的，按理说，这些灵核本来就该有我们的份……”

她话音刚落，身旁那几个护着她的男生立刻纷纷站出来撑腰，瞬间将她护在身后，对着洛小熠和杨天乐面露不满。

“就是啊，大家都在场，平分不是很正常吗？”

“你们实力强也不能独占所有资源吧，太霸道了。”

“依依胆子小还被吓得不轻，拿一点灵核怎么了？就当是补偿她受到的惊吓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理直气壮，颠倒黑白的模样让人无比膈应。

从头到尾，他们躲在后方畏畏缩缩、袖手旁观，看着杨天乐燃烧异能、洛小熠焚尽尸群，看着两人拼死守住整条街道，保全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杀敌的是他们，清场的是他们，捡取灵核的是他们，甚至这场致命尸潮，根本就是眼前这个绿发女孩胡乱尖叫引来的！

如今闯祸的人安然无恙，全程划水躲命的一行人，居然大言不惭跑来索要战果。

杨天乐脸色彻底冷沉下来，周身残存的火异能隐隐躁动，空气都变得燥热紧绷：“我再说最后一遍。”

“尸潮是她喊来的，整场厮杀你们全程躲在后面看戏，一动没动。”

“我们拼死拼活打怪捡核，救了你们所有人的命，现在你们反过来要分一半战利品？”

他嗤笑一声，眼神冷得彻底：“末世救人不图回报，但没道理救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一旁始终沉默旁观的那名女生，此刻彻底垂下了眼，攥紧的指尖泛白，脸上写满了难堪与无力。她早就知道会这样，这群人自私又贪婪，永远学不会感恩，只会理所当然索取别人的付出。

洛小熠握着收纳袋的手指微微收紧，黑色手套衬得他神色愈发清冷，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灵核，是我们所得。”

“你们全程未出一份力，还险些害死所有人。”

“别说一半，一粒，你们都不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