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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女尊:司长大人的软媚夫郎

聿清去秦府那天下午,凌烬辞改了主意。

她没跟任何人说,换了身寻常衣裳出了玄枢司侧门。玄色官袍太扎眼,她穿了一件深灰的窄袖短衫,外罩半旧的墨色斗篷,腰间没悬令牌,只在靴筒里插了一柄短刃。头发照旧高束,但换了一根不起眼的乌木簪,乍一看像哪个商号的女掌柜。

她去了西市。

供词里提过一个细节——每次接头,对方都让他把消息放在西市一家香料铺后门的石阶下。那家铺子叫“宝月斋”,明面上卖西域来的胭脂水粉,铺面不大,但后台很硬,东家是个西凉籍的女人,在京城做了十几年生意,从没出过岔子。

凌烬辞在宝月斋对面的茶摊坐了一下午。

她喝茶喝得很慢,眼睛始终没离开那扇铺门。进出的客人不多,大多是女眷带着仆从,买几盒胭脂便走。铺子里有两个伙计,都是西凉面孔的男人,不高,窄肩细腰,穿着统一的褐色短褂。

申时末,一个戴斗笠的女人从后巷拐出来,进了宝月斋的后门。她走路的姿态很怪,右肩比左肩低半寸,像常年扛着什么重物留下的习惯。

凌烬辞搁下茶碗,跟了上去。

后巷很窄,两侧是香料铺子的库房后墙,堆着半人高的木箱和麻袋。她跟得不远不近,靴底踩在湿滑的青苔上无声无息。前面的女人拐了两个弯,忽然在一堵矮墙前停下了。

凌烬辞也停了。

矮墙后面是一小片废弃的院子,杂草丛生,几间塌了顶的土坯房像几具骸骨一样蹲在那里。戴斗笠的女人站在院子正中,背对着她,没有动。

后方传来声响,短刃从靴筒里抽出来握在掌心,刀尖朝下,整个人像一柄绷紧的弓。身后至少三个人,呼吸很轻,脚步压得极低,是练家子。

“凌司长。”斗笠女人转过身来,声音沙哑,说的是官话,但却是西凉口音,“您跟了半日了,辛苦。”

凌烬辞没答话。

斗笠摘下来了。一张中年女人的脸,颧骨高耸,眉眼间带着西域人的特征,唇很薄,抿成一条线。她的右臂袖管是空的。

“噩梦的账,我还没跟您算。”独臂女人说,“您截了我的人,扣了我的货,如今又跟到我的铺子来——凌司长,您是不是觉得,这京城的天,全是您玄枢司说了算?”

凌烬辞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你是那个组织的人。”

“算是吧。”独臂女人笑了一下,“您要问名字,我不妨告诉您——我们叫‘夜合’。西凉来的,做点小买卖,顺便接点杀人的活。

独臂女人用左臂从腰间拔出一柄弯刀。刀身窄而长,弧度很大,西凉骑兵惯用的那种。与此同时,凌烬辞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三道黑影从矮墙后翻出来,封住了巷口。

四个人。

“凌司长要是肯把噩梦的案子压下去,今夜还能留条命。”独臂女人慢慢逼近,“您查得越深,死的人越多。我们也不想跟玄枢司闹得太僵。”

凌烬辞没理她,短刃贴着矮墙的石面划过去,逼得左前方的黑衣人往后退了一步。她借这一退的空档矮身冲刺,刀尖直取独臂女人的咽喉。快,狠,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三柄短刀同时从侧面刺过来。

凌烬辞一脚踹开最左边那个,肘击撞上第二个的下颌,第三个的刀尖擦着她的腰侧划过去,短衫破了,皮肉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白痕。她退了两步,后背抵上矮墙,胸口急促地起伏了一下。

独臂女人又逼上来了,弯刀带着风声斜劈下来。凌烬辞侧身闪开,刀锋砍进矮墙的土坯里,震落一片碎渣。她趁机反手一刃刺向独臂女人右侧的空档,对方果然来不及回刀,被她划中了左臂,血立刻渗出来,沿着袖子淌成一道暗红色的线。

但另外三个人又围上来了。

凌烬辞的左臂被一个人扭住往后扳,她听见自己的肩关节发出咯的一声响,剧痛从肩头炸开。她咬牙用右手的短刃往后一捅,刀尖扎进了身后那人的大腿,对方惨叫一声松了手。独臂女人的弯刀已经架到了她脖子前面,刀锋贴着她颈侧的皮肤。

“凌司长。”独臂女人喘着气,左臂的血滴在地上,“您查不了的。”

凌烬辞盯着她。

就在刀锋要压下去的那一刻,巷口传来一声闷响。

独臂女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腰,一柄细长的银针扎在那里,针尾还颤着。她张了张嘴,弯刀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

巷口涌进来一队玄色影子,玄枢司的人到了。

沈聿清冲在最前面,手里还捏着剩下的银针。她那张阴郁的脸此刻阴沉得像要滴水,一边跑一边又甩出两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一个黑衣人的脖颈和另一个人的手腕。中针的人连哼都没哼出来就软倒在地。

独臂女人捂着后腰往后退,脸色灰败,但她的眼睛还在转。她退到院子的角落,背靠土坯墙,忽然用西凉话喊了一句什么。

凌烬辞听不懂,但她看见剩下的两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把独臂女人挡在身后。

独臂女人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丸,往地上一摔。

白烟炸开,凌烬辞被呛得咳了两声,眼睛刺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闭着眼往前追了两步,只听见独臂女人的脚步声在烟雾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凌烬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那道口子比想象中长,从肋下一直延伸到胯骨上方,皮肉翻卷着,血已经浸透了半边短衫,沿着裤腰往下淌。

沈聿清站起来看见她腰上那片暗红,脸色骤变:“你!”

“皮外伤。”凌烬辞用右手按着左肩,声音还算稳,“那个独臂的女人,查清楚。她是夜合在西凉的头目之一,右臂空,左臂粗壮,惯用弯刀,右肩比左肩低半寸。”

沈聿清张了张嘴,想骂她什么,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疯了。一个人来。”

凌烬辞没接话。

她靠着墙缓了两息,等眼前的眩晕过去。腰侧的血还在往下淌,在脚边积了一小滩,她垂眼看了一下那摊暗红,抬起头,目光落在巷子尽头——独臂女人消失的方向。

“夜合。”她低声念了这两个字。

沈聿清已经让人开始封锁现场了。她扯了布条先给凌烬辞缠了腰上的伤口,手法粗暴但有效,血很快止住了大半。左肩的脱臼被她一手按住肩膀一手托着手肘,咔的一声复了位,凌烬辞闷哼了一声,额角浮出一层细汗,但没叫出来。

“回司里。”沈聿清的语气不容商量,“你得缝针。”

凌烬辞嗯了一声。

她走出巷子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院子,矮墙上还留着弯刀砍出的缺口,地上有一小滩独臂女人留下的血,暗红色的,凝在青苔上像一朵半开的花。

她攥了攥右手的短刃,刀刃上沾着别人的血,混着她自己的,在暮色里泛着黏腻的光。

玄枢司的马车等在巷口。凌烬辞上车之前忽然顿了一下,偏头对沈聿清说:“我受伤的事,别跟旁人提。”

沈聿清看着她腰上缠着的布条已经渗出了新的暗红,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你什么意思?”

凌烬辞没解释,翻身上了马车,靠着车壁坐定。车帘垂下来,遮住了外面渐沉的天色。

她阖上眼睛,左肩和腰侧同时叫嚣着疼,疼得她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但她想的不是伤口。她想的是独臂女人说“您查不了的”时那个笃定的语气,想的是那枚摔在地上冒出白烟的铜丸——那玩意儿是军用的,西凉正规军才配发的东西。

夜合背后不止是杀手组织。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暮光上。那道细长的光带横过车厢地板,落在她沾了血的靴尖上,慢慢暗下去。

马车拐进玄枢司后巷时,她忽然想起苏敛欢昨夜在她榻上攥着她袖口时含混说的那句话。

“会有人对大人不利……大人会出事。”

凌烬辞垂下眼,看着自己腰侧绷带上渗出来的那团暗红。

他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