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班会课,窗外的秋风掠过教学楼外的香樟树,树叶沙沙作响。班主任拿着一沓彩色回执单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跟大家通知一件事,这周末学校组织秋游,去郊外的森林公园,全天活动,统一坐大巴往返,所有同学都要参加,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请假。回执拿回去让家长签字,明天早上交上来。”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同学们兴奋地交头接耳,讨论着要带什么零食,和谁组队,手机里存了哪些拍照的姿势,欢声笑语填满整间教室。
许清漾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的边角,心里五味杂陈。秋游意味着可以暂时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不用时时刻刻面对父母,不用小心翼翼掩藏情绪。可同样危险也随之而来,整整一天,几十名同学挤在大巴,聚集在森林公园,他和林天星无可避免要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一句随口的对话,都有可能被旁人捕捉,生出流言蜚语。
他克制住转头的冲动,只用余光悄悄扫向教室的最后一排。
林天星手肘抵着课桌,侧脸朝向窗外,神色平淡,听着周围同学的喧闹,没有参与闲聊,也没有朝许清漾这边望过来。自从上一次纸条险些被当众拆开之后,他也变得更加谨慎,尽量减少一切有可能引人怀疑的举动。
班会结束,一张张秋游回执分发到每个人手中。淡蓝色的纸页,印着注意事项和家长签字栏。
放学回到家,晚饭的餐桌上,灯光暖黄,气氛却依旧沉闷。母亲看到回执单,随手放在餐桌中央,随口说道:“正好你们两个都要去秋游,在外边在一个集体,互相多照应一点。出门注意安全,不要到处乱跑。”
许清漾捏着手里的筷子,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林天星只是低沉地应了一声“嗯”,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
一顿晚饭,两个人没有任何交流。吃过饭各自回到自己的卧室,一道薄薄的墙壁隔在中间。曾经熟悉的两下敲击墙壁的暗号,如今彻底消失,屋子里静得可怕。
许清漾趴在书桌前,指尖摩挲那张秋游回执,心里一半是微弱的期待,一半是挥之不去的惶恐。难得脱离家长的视线,这或许是很久以来他们唯一能够稍稍靠近的机会。可只要一想到白天纸条差点败露的场景,网上那些戒同所的传闻又在脑海盘旋。一旦在外边露出破绽,被同学捕捉到异样,闲话传回父母耳朵,后果不堪设想。
一整个夜晚,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很晚才浅浅睡去。
第二天来到学校,课间班里到处都在聊秋游的计划。程帆趁着周围同学出去走廊打闹,拉过椅子坐到许清漾的旁边,压低嗓音。
“秋游要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许清漾垂着眼,手指反复捻着作业本的纸边,眼底满是无力:“能怎么办,躲不开,必须跟着集体一起去。”
“人多眼杂,千万记住保持距离。不要单独找机会碰面,不要两个人落在队伍后面。”程帆的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满是担忧,“现在一丁点疏忽,都有可能酿成大祸,你心里清楚戒同所代表着什么。”
许清漾重重呼出一口气,心口沉甸甸的。他明白程帆是真心为他们考虑,可每一次“保持距离”的提醒,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明明互相牵挂,却要拼命装作陌生,这种割裂的感觉快要把人耗尽。
上课铃响起,物理老师走进教室。课堂进行到一半,趁着老师转身书写板书,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悄悄从后排传了过来,落到许清漾的课桌下。
是林天星写的。
秋游,找机会简单说几句话,我会小心,不会冒险。
许清漾捏着纸片,盯着那行字迹看了许久。笔尖悬在纸上,犹豫徘徊。他很想答应,可脑海里不断回放纸条差点被拆开的惊魂一幕。思虑再三,他只写下简短冰冷的回复:
尽量不要,风险太大。
纸条重新向后传回去。后排很长时间没有再传来动静。许清漾没有回头,但他能够想象,林天星看见这句话之后,眼底那抹失落。
往后的两天,全班都沉浸在秋游的期待之中。同学互相交换零食清单,商量分组拍照,到处都是热闹的气息。只有许清漾与林天星,明明同在一间教室,却刻意回避对视,避开所有有可能产生交集的瞬间。
秋游越来越近,这场短暂的、来之不易的出逃,也埋藏着随时会引爆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