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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替

制霸EXO

病房里的灯光从第一次醒来之后就一直保持着柔和的亮度。林听煊第二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墨蓝色变成了灰蓝色,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正在缓慢地渗出一层浅淡的橘色。

她侧过头,床边的人换了。吴世勋已经不在了,金珉锡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本翻开的书,但他的视线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落在她脸上。他看见她睁开眼,放下书,伸手把床头的水杯递到她面前。吸管被提前放好了,杯壁的温度刚好不烫手。

"医生说可以少量喝水。"他说。

她低头含住吸管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喉咙的时候带走了干燥感。她放下杯子,侧过头看着金珉锡,他的眼下有一道浅淡的青色。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世勋走之后来的。"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四点四十。他在深夜接过了那道守夜的职责,像在接力一段不能被中断的过程。

"其他人呢?"

"金俊勉在处理这件事。经纪人、公司都在处理。你有家人要来的话,公司安排了接机。"他的语气平直,像是在按照一条已经被规划好的路线陈述事实,但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边伯贤走的时候说让你醒了给他发条消息。"

她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有未读消息。她伸手去拿的时候牵动了侧肋,动作顿了一下。金珉锡没有帮她拿,但他在她伸手的那一刻站了起来,把手机拿起来递到了她手里。他的动作极轻,像是正在把一件易碎品从高处取下来。

她解锁屏幕,看到边伯贤的消息:"醒了跟我说。"时间是凌晨两点。下一条是鹿晗的消息:"明天早上我带粥来。"时间是凌晨三点。再往下是黄子韬的消息:"我在走廊外面,你睡你的。"她往上翻了一段,还有金俊勉的消息:"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你放心。"还有吴世勋的消息,很短,只有两个字:"醒了?"

她一条一条看完,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金珉锡看着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没有催她回消息,也没有问她看了什么。

"你额角的伤口缝了六针。"他说,"医生说可能会留疤,但可以后期处理。"

她抬手碰了一下纱布的边缘,触感平整,边缘贴着皮肤没有翘起。"疤也没关系。"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想确认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确认完之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翻开那本书了。

天亮之后,病房里的人多了起来。鹿晗是第一个到的,带着一碗粥。他在床边坐下来,把粥盒打开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勺子放在她右手够得到的位置——她的右手打着石膏,他用的是左手那一侧。

"你哥昨晚到了。"他说,"金俊勉去接的。他先回公司处理一些事,下午过来。"

她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她很久没有见过哥哥了,自从她开始这份工作之后,两个人的联系频率降到了最低。"他怎么说的?"

"他说——"鹿晗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转述那句话,"他说,你做得很对。"他看了她一眼,"但他的原话比这个长。"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感觉到温度正好。"长的那个是什么?"

"他说,"鹿晗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替她完成那个需要的确认,"他为你骄傲。但他也希望你下次先考虑自己。"

她继续喝粥,没有回答。窗外的晨光正在以稳定的速度渗透进来,落在床脚的位置。鹿晗坐在那道光的边缘,没有再开口。

上午十点多,金钟大来了。他带了一袋水果和一小盒她自己做的酱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他没有坐下,像是只是顺路进来确认她的状态。他的目光从她额角的纱布移到她打着石膏的右手,再到她被固定带箍着的侧肋,像是在逐一检查那些已被标记过的位置,确认它们还在原来的地方。

"你今天疼得厉害吗?"他问。

"比昨天好一些。"

"那就行。"他把水果袋的封口折了一下,让袋口朝上,方便她拿。"下午有人会来换药,你要是疼就说。"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像是完成了一件需要他亲自确认的事,然后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说"明天再来看你"。

下午,林承彦来了。他站在病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没有太大变化,但他在走进来的几步里扫视了整个病房——窗台、床头柜、输液架、她坐着的姿态——像是在用目光检查每一个可能影响她安全的细节。他在床边坐下来,没有急于开口。他看了看她额角的纱布,又看了看她打着石膏的手,然后说:"比我想象中好一点。"

"我没事。"

"你肋骨断了,轻微气胸,脑震荡,手腕骨折,额头缝了六针。"他的语气和她记忆中的一样平直,"这叫没事?"

她低下头,没有反驳。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那层布料被他重新抚平,贴着她的肩膀边缘。

"你那个行为我查了录像,"他说,"你跑过去挡的时候,你的路线是直线。"

"嗯。"

"最短的路线。"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光在他的侧脸边缘形成一道细长的轮廓线,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道目光从她的位置划到她身后的窗户,又划了回来。"你以后要跑的时候,允许你跑。但跑完之后要记得先退回来。"

"退到哪里?"

"退到我们看得见你的地方。"他说完这句话就站起来了,像是已经完成了这道需要被传递的内容。"我下午还有事,晚上再过来。你躺着别乱动。"

他走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她靠在枕头上想着他说的那句话——"退到我们看得见你的地方"。她在心里把这句话放了一会儿,感觉到它正在以稳定的方式沉淀到某个比她预期更深的位置。

傍晚的时候,边伯贤来了。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他在床边坐下来,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一瓶她常喝的润喉糖和一小袋独立包装的饼干,像是不确定她需要什么,就把她平时可能会用的东西都收拢了带过来。

"你今天疼过吗?"他问。

"疼过,但没昨天厉害。"

"那明天应该会更轻一点。"他说。他坐在那里没有立刻走,目光落在她被固定的右手上。

"那天你在舞台上跑过去的时候,我正好在面向你的方向,"他说,"我看到你跑过去,看到你被推开,看到你跪下去。"

"你当时在唱歌。"

"是。"他说,"我在唱一句词。唱完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在继续唱的时候,视线一直在你那个方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像是正在核实那道视线已经跨越的距离,"我想说的是——如果你以后还要跑,能不能跑慢一点?"

她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病房的灯光下比平时柔和一些,像是一道正在被持续照亮的折痕。"我尽量。"

"不要尽量。"他说,"要答应。"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答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你答应的事,我记住了。"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朴灿烈来的时候带了一副新的手套。颜色比之前那两副都浅一些,接近米白色,掌心的绒面比之前更厚。他把手套放在她床头柜上,说:"你右手打石膏,左手还能戴。"

她看着那副新手套,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暖色。"你还给我买手套?"

"看到了就买了。"他说。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把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伸进手套里试戴了一下,绒面的厚度刚好贴合着她的指节。她举手的时候手套边缘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布料包裹着她的手指。

她抬头看他,他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他的侧脸被窗外的暮色和屋内的灯光同时照亮,像是正在被两个方向的光线同时确认轮廓。

"灿烈哥,"她说,"你看着我。"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戴着新手套的那只手上。

"我答应你们了。以后跑慢一点。"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片刻之后他低下头,像是在确认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来收纳这句话的重量,然后他重新抬起头说"记住了",转身走出了病房。

夜深了,走廊里有人还在。她从半开的门缝里看见黄子韬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看见她望向门口的方向,他冲她举了一下杯子,像是在说"我在这儿"。她关掉床头灯,在黑暗中感觉到自己被一层层的确认包裹着——有人坐在走廊里,有人正在赶来,有人已经来过了正在远处看着她。那些确认正在以不同的距离和角度从她周围聚拢,像是一圈正在缓慢收窄的轮廓线。

她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碰了一下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鹿晗发了一张照片给她,是傍晚从公司门口拍的那棵银杏树,枝条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嫩芽,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看着那张照片,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把手机放回了枕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