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

十一月末，首尔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那天EXO有一场签售会，场地在江南区的一个商场里。雪从上午就开始下，起初只是细碎的白点，到了下午已经变成了成片翻涌的雪花。商场外的街道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来往行人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林听煊站在舞台侧边的位置，手里拿着备用的签名笔和几叠空白的便签纸。她低头的时候，余光扫到有人正在看自己——是边伯贤，他正坐在签名桌后朝她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被冷到。她穿了一件厚外套，又站在室内，温度并不低。他确认完之后就转回头继续签名了。

签售进行了两个多小时。队尾的人依然没有散尽，林听煊站在侧边已经站了将近一百分钟。她的腿开始有一些酸涩感，但她没有换姿势，只是把手里的便签纸换到了另一只手上继续握着。中途她注意到吴世勋在签完第十几张之后，用左手轻轻揉了一下右手的手腕——只是很短的一下，像是手指在小范围里绕了一圈。她记住了那个动作。

签售结束之后她在后台收拾东西，吴世勋正站在储物柜旁边拿自己的外套。她走过去，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卷肌内效贴布，放在了他储物柜旁边的台面上。她放完就转身走了，没有留便签，没有回头。

第二天她打开储物柜的时候，发现了一卷新的贴布——不是她放的那卷，是另一款，比她放的更轻薄透气。旁边压着一张浅灰色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四个字："换这个用。"

她拿起那卷贴布在指间转了一下，指尖沿着贴布边缘的弧度滑过，然后把它放进了抽屉里。

十二月中的一个周末，EXO录制一档户外综艺。场地在郊外的一个营地里，气温在零度以下，风从旷野方向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干燥的寒意。林听煊站在篝火旁边的监视器后面，手放在外套口袋里，指尖贴着内衬的布料取暖。风把她身后的围巾吹得翻卷起来，她用手按住围巾的下沿重新裹好，然后继续看着监视器屏幕。

有人从她身后走近，在她旁边站定。她没有侧头，但能感觉到那个人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风——一阵持续的冷风正在被一道无声的屏障截断，在她周围形成一小片背风的区域。她侧过头，是吴亦帆，他穿着黑色的大衣，领口立起来遮住了下巴，目光落在篝火方向，像是也正在取暖。

他开口说了一句："你手都冻红了。"他的目光没有看她，但他说话的方向是对着她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着对讲机的指节确实泛着一层薄红，像是被风反复摩擦之后留下的印记。

"还好。"她说。

他没有再说更多。两个人站在火旁沉默了一会儿，火焰的热度从他和她之间的空气里传递着，带着木柴燃烧时细微的爆裂声。远处有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声音隔了一段距离传过来，像是被风吹散了只剩下断续的轮廓。

"明天室内录制，"他转身离开之前说了一句，"不用穿这么厚。"

她看着他的背影走过雪地，黑色的轮廓在白色的背景上格外清晰。她把对讲机换到另一只手上，那层被冻红的指节正在被外套口袋里残存的余温慢慢恢复。

十二月下旬，林听煊生了一场小病。不算严重，只是连续的喉咙发紧和低烧，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几天她像往常一样准时上班，只是说话的时候会刻意压低声音以免暴露沙哑。第三天上午，边伯贤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嗓子哑了。"他说。

"可能昨晚没睡好。"

"不是没睡好。"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走了。当天下午她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桌面上多了一盒润喉糖和一包感冒冲剂。润喉糖的包装是她没见过的牌子，但她在吴世勋的储物柜里看到过同款。她没有看到是谁放的，她把它们收进了抽屉里。

跨年夜的傍晚，公司组织了一场小型内部活动。EXO的成员们聚在休息室里，聊天、吃点心、看窗外正在落下的雪。林听煊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没有参与主要的话题圈，但也没有刻意避开。

她听到金俊勉在说话，他在聊明年巡演的初步规划，语气平稳而清晰。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朝她的方向看一眼——很短，像在确认她还没有走，确认她没有觉得无聊或想提前离开。确认完之后他就转回目光继续和旁边的人聊天了。

边伯贤从茶几对面推过来一盒小蛋糕，盒盖打开着，里面有四块不同口味的。"别光喝茶，吃点东西。"他说。她低头选了一块抹茶味的，轻轻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和热茶的微苦刚好相遇。她把剩下的那块蛋糕放在纸巾上，低头慢慢吃完，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深夜十一点多散场的时候，雪还在下。林听煊站在公司门口等车，路灯的光线把雪地染成暖黄色，整条街道上只有几个零星的行人。金珉锡从她身后走出来，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开口，他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在夜风里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一道刚好能并肩的距离。

她的车到了。她转过去说："新年快乐。"他站的方向被路灯映出一道斜长的影子，落在雪面上像一道浅色的虚线，她说完之后没有立刻走，像是在等那句"明年见"落定的声音。

"明年见。"他说。

她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车窗外的雪还在落，落在路灯的光线里时像无数细小的金粉，她透过车窗看着那个正在慢慢变小的身影，心里想着这八个月来她认识了十二个人，她在他们的世界里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存在，但他们在她的世界里成了每天都会见到的面孔，成了她打开储物柜时看到的那些便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