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夏天漫长而闷热。
林听煊站在公司大楼的玻璃门前,仰头看了一眼那面反射着午后阳光的幕墙,然后低头推开了门。
她今年十八岁,刚过完生日。本来应该坐在大学教室里上第一堂课,但一个月前父亲的公司突然破产,家里一夜之间变了天。她瞒着父母退了学,在哥哥的帮忙下拿到了这份工作——SM公司旗下艺人EXO的助理。
说是助理,其实是最底层的跑腿打杂,递水递毛巾、整理乐谱、核对行程。她知道自己没有经验,也不指望能做多重要的事。她只需要一份收入,能帮家里分担一些就好。
公司的人事把她领到了练习室所在的楼层。走廊很长,灯光冷白,两侧的墙壁上贴着各种艺人的海报。她经过的时候目光扫过其中一张——十二个少年站在舞台上,灯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们的轮廓镀成金色。
"就是这里了。"人事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那扇半掩的门,"他们正在彩排,你进去就行。第一天先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不懂的问经纪人或成员们。"
"好的,谢谢您。"她微微欠了欠身。
人事走远之后,她在门口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那扇门。
练习室很大,一整面墙的落地镜,空调开得很足。音乐声正在回荡,节奏感极强的鼓点和电子音混在一起,震得地板微微发颤。十二个人散落在房间各处,有人在镜子前走位,有人坐在地板上休息,有人靠着墙翻手机。练习室里的声音在音乐停止的那一刻收束成一道短暂的安静,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门口。
一个陌生的身影站在那里——很年轻,头发扎成低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深色长裤,手里攥着一只旧背包的肩带。她的个子不高,站在门口显得有些瘦小,像是随时会被走廊里穿堂而过的风带走。
"你是新来的助理?"金俊勉从镜子前走过来,目光里带着审视的余温。
"是。"她微微低头,"我叫林听煊。"
"我是金俊勉,队长。"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练习室里的其他人,"金理事跟我们说过了,今天会有新助理来。"
练习室里的视线从短暂的审视变成了更直接的打量。十二个人,十二道目光,以不同的温度和角度落在她身上。有人在喝水的时候偏过头来看她一眼又移开了视线,有人坐在角落里短暂地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有人站在窗边没有转头但侧过了耳朵的方向。她被那些目光包裹着站在门口的阴影里,感觉到自己像是被放在一个透明的容器里,每一面都有人在看。
"别站着。"边伯贤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带着一点随意的笑意,"助理是来干活的,不是来罚站的。你带水了没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背包:"我带了水……不过是自己的。"
"那也行。"边伯贤把自己的空水瓶递过来,"帮我接一杯,茶水间出门右转到底。"
她接过水瓶,转身走了出去。顺着走廊走到尽头,茶水间的灯亮着,她拧开水龙头接满水,然后把瓶盖拧紧。她的手在拧瓶盖的时候微微用力,指节因为紧张而泛白。她对着茶水间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太年轻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有褪干净的稚气。她深吸了一口气,端着水瓶走回了练习室。
她把水瓶递给边伯贤的时候,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没有说谢谢,但她注意到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因为刚才的指使而不高兴。确认她没有之后,他转回了头。
"你几岁?"金钟大从旁边走过来,语气比她预想中温和一些。
"十八。"
"那你比世勋还小。"他朝角落里那个坐在音响旁边的人的方向偏了偏头,"他02年的。"
林听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吴世勋正坐在地板上,手里攥着一个手机,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像是没有注意到有人在谈论他的年龄。她收回了目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话,金钟大也没有等她接话,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下午的彩排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林听煊一直站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攥着那瓶还没来得及喝的水。她看着他们在镜子前来回走动,汗水顺着鬓角滑落,衣服的后背被浸出深色的痕迹。她注意到金俊勉会在编舞老师说"再来一遍"的时候第一个站回自己的位置,边伯贤在休息的间隙会悄悄揉一下膝盖,鹿晗在喝水的时候习惯先把瓶盖拧开然后放在桌上停顿片刻再喝。她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像往一个空盒子里放进第一件物品,动作很轻,因为她还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去记住这些。
傍晚彩排结束的时候,经纪人过来和她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让她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公司集合。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在走廊里经过金钟仁身边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明天记得带一包纸巾,录音室空调开得大。"
她停下来,说"知道了",然后继续往前走。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意她有没有带纸巾,也许只是随口一提,也许每个新助理都会被这样嘱咐一遍。她把这句话记下了,但没有多想。
她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色正在变暗,路灯刚刚亮起来,在渐深的暮色里发出暖黄色的光。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亮着灯的大楼,然后转身走进了傍晚的人流里。那扇门在她身后合上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她知道明天她还要推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