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9月24日,首尔,清晨六点半。
窗外天色微亮,雨刚停不久,地面还带着一层湿润的反光。美容院的灯已经开了,室内弥漫着护肤产品特有的气味——化妆水、精华、镇定凝胶混合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气中形成一种"有人在认真准备"的气息。
六个人几乎是同时到的。今天有延世大学校庆的演出——她们的第一次大学校庆舞台,现场预计会有一万多名学生,场地是露天的,不设座位,所有观众都站着。校庆演出的氛围和音乐节目完全不同:台下的人不是"买票来看的粉丝",而是"刚好在这里的学生"。她们可能会被欢呼,也可能被忽略;可能会被记住,也可能只是一段被拍进手机里的视频片段。这取决于她们在台上的表现。
美容院的灯光亮白且均匀,每个人面前都有一面带灯的化妆镜。徐雅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仰着脸,闭着眼。美容师正在她脸上敷一层薄薄的镇定凝胶,指尖的动作均匀而轻缓。她感觉到凝胶接触到皮肤时的凉意,感觉到美容师的手指在她的下颌线边缘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吸收情况。
"……你最近皮肤状态还可以,"美容师说,"就是T区有点干,可能是练舞的时候室内空调太干了。"
"……嗯。最近练习时间比较长。"
"那今天演出之前先做一层深层补水,上妆会更服帖。"
"好。"
旁边座位上,恩採也在做同样的护理。她比徐雅晚到几分钟,进来的时候头发还有点乱——像是从床上爬起来就直接套了件外套出门了。她闭着眼,嘴角却带着一丝弧度:"延世大学校庆……好大的舞台。"
"露天舞台,"采源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下午可能会有风。"
"风大的话裙子会飞起来吗?"
"所以今天穿的是长裤。"
"哦——那就好。"
允真靠在椅背上正在回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今天要唱三首歌加校歌。校歌是第一次。"
"校歌我们练过吗?"一叶从她的座位上转过头来。
"练过一次。昨天下午在练习室里过了两遍。"
"够吗?"
"够了。歌词已经打印了,上台之前大家再过一遍。"
徐雅闭着眼听着这段对话,凝胶的凉意从皮肤表层向内渗透,她感觉到自己从"清晨刚醒"的状态里慢慢浮了出来。
上午十点半,美容护理结束。六个人换好了今天的演出服装——白色上衣搭配延世大学的蓝色周边服饰,在白色上衣外,每人配了一件蓝白配色的校园应援马甲或长袖外套,细节上各有差异。采源的马甲多了一条白色镶边,恩採的袖口做了收窄的设计,一叶的配饰里有一条蓝色缎带,允真外套的肩线更挺括,Sakura的穿搭整体色调偏冷灰蓝,徐雅则在腰间系了一条细长的蓝色飘带。这些细节让她们虽然穿着同样的校园主题色调,却不显得千篇一律。
徐雅站在镜子前整理衣服,腰间那条蓝色飘带的长度刚好在垂落时停在膝盖上方。她低头看了一眼——不是检查"我好不好看",是在确认"我在台上动的时候它不会勾到什么东西"。
下午两点,延世大学校园,露天舞台后方。
后台区域比音乐节目的待机室简陋一些——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摆了几把折叠椅和一面移动穿衣镜,旁边放着一箱水和几盒没拆封的饼干。从帐篷的缝隙里能看到前方舞台的侧面和台下已经开始聚集的人群——延世大学的学生们正在陆续进场,有人穿着学校的应援色,有人举着手机等着录制,有人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地上聊天。
徐雅站在帐篷边缘,透过布帘的缝隙向外看了一会儿。台下的人群还在不断涌入,视野里是各种颜色的衣服和攒动的人头,与音乐节目的观众席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是散开的——没有固定的座位,没有整齐排列的应援棒,有学生在拍照,有人在和朋友聊天,有人在低头看手机。她知道当她们走上台的时候,其中一些人会抬起头看过来。
"……外面人好多。"恩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站在徐雅旁边,也顺着那道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这种校庆舞台,台下的人不是专门来看我们的?"
"……不全是的。"徐雅说,"但站上去了,他们会看的。"
"你在加拿大上过校庆吗?"
"……没有。我今天也是第一次。"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不会看?"
徐雅想了想:"……因为如果有人在台上表演,我会看。不管我认不认识那个人。"
恩採听完没有说话,但站在徐雅旁边没有再往外看了。
演出在下午三点半正式开始。LE SSERAFIM的出场顺序排在下午时段的中间位置,前面的几组表演已经让场内的温度热了起来。徐雅站在侧幕处,能听到前方传来的音乐声和人群的应和声。她的视线看向舞台前方那片铺展开的场地,那里站满了延世大学的学生,穿着蓝色应援色,手里举着手机和应援棒,像一片在日光下缓慢波动的海洋。舞台比音乐节目的演播厅大得多,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建筑物的轮廓在蓝天的映衬下清晰分明。
"……三分钟后上场。"工作人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六个人在侧幕站成了一排。徐雅能感觉到身边成员们的呼吸节奏——有人比她快一些,有人比她慢一些,但都属于"准备上台"的频率范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蓝色飘带,确认它没有卷起来,然后抬起头来。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她们走上了舞台。
台下涌起一阵声浪——不是那种"粉丝看到偶像"的尖叫,是一种"有人在台上出现了"的群体反应。徐雅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的时候目光向台下扫了一遍,那一万多人站在午后的阳光里,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举着应援棒,有人只是站着在看。
音乐响了。第一首是《FEARLESS》,前奏出来的那一刻,台下有人跟着节奏在摇动身体,有人在高声跟唱副歌。露天舞台的音响效果和室内演播厅不一样——声音扩散到更远的空间里,尾音在空中停留的时间更短,但回传的声浪更大,像从各个方向同时涌来的反馈。
徐雅在副歌的卡点处做那个做了几百遍的Popping震感时,她感觉脚下的舞台在微微震动——不是音箱的低频,是台下那些人踩在地面上跟着节奏跳动带来的震动,通过舞台结构传到她的脚底。
第二首是《Blue Flame》。这首歌的编舞偏柔和流畅,和《FEARLESS》的锋利形成对比。徐雅在跳《Blue Flame》的时候调整了发力的方式——把原本的"震感"收成"延伸",手臂在空气中画弧线时带着更连贯的控制。台下有人在喊"文徐雅"的名字,声音从人群的某个区域传来,穿过空气落在她身上。她没有转头去找那个声音,但她听到了。她在那一刻想到,她以前在校庆舞台上看到别人的时候,也不会认识台上的人,但会记住"他们在那里"这个事实。她现在站在同样的地方。
第三首是《Sour Grapes》。这首歌的节奏更轻快,编舞里有更多步伐移动和身体切换。六个人在舞台上散开,各自占据不同的区域,徐雅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她做完一组转身动作的时候余光扫到台下的某个方向——有人手里举着一块手写板,上面用韩文写着"徐雅,第一次见你,很高兴你在。"距离太远,她看不清字迹的所有细节,但她能看清"徐雅"两个字。
最后一首是延世大学的校歌。
这是今天最特别的环节。六个人在台上站好位置,手里没有拿歌词——校歌的歌词她们昨天才拿到手,在练习室里过了两遍,其中一些发音和节奏都还没练到完全顺畅。后台的耳机里传来导播的声音确认了歌词是否已经记住,采源回了一句"记住了",然后音乐响了起来。
徐雅开口唱第一句校歌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发音比练习的时候更慢了一拍——不是出错,是下意识地想确保每个音都唱得清楚。台下延世大学的学生们也跟着一起唱,近万人的合唱声覆盖了整个露天场地,从舞台前方一直扩散到远处教学楼的墙壁,再以一层更弱的回声折返回来。那种声音不是"听"到的,是"被包围"的。
她站在那个合唱声里,感觉到自己也在跟着唱,但她的声音被那片更大的声音包裹着,像是她说话的时候空气也在回响。校歌最后一句唱完的时候,台下的欢呼声重新涌了上来,比刚才更响了。
六个人在舞台中央站成一排,一起朝台下鞠躬。徐雅在弯腰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蓝色飘带垂落下来,末端在舞台灯光下轻轻晃动了一下。
回到后台帐篷里,恩採没有坐下。她站在帐篷中央,表情介于"我完成了"和"我还在消化"之间,然后她说了一句:"……校歌那个合唱,好大声。"
"一万人的合唱当然大声。"允真在旁边一边喝水一边说。
"但我们刚才也在唱。"
"所以我们也在那一万个人里。"
徐雅坐在帐篷角落的一把折叠椅上,手里拿着水瓶,没有立刻喝水。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把刚才那场演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哪段动作做得顺,哪段发力还可以再松一点,校歌第二段歌词的发音有没有比第一次好一点。然后她让那些想法停下来了,喝了第一口水,感觉到手心的汗正在慢慢变干。
帐篷外,延世大学的学生们还在散去。有人在回头拍照,有人在低头看手机里录的视频,有人和旁边的朋友笑着聊天。徐雅坐在帐篷里,透过布帘的缝隙向外看了一眼,夕阳的余晖正从教学楼之间斜斜地穿过,把校园的地面和人群的轮廓都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缘。
(第四十八章完)1
看得好爽,还想接着看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