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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丧事与来客

逐玉侯爷他装病上瘾

父亲的灵堂设在正屋,白幡在风里飘了一整夜。

樊长玉跪在灵前,一宿没合眼。她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父亲临终时塞给她的那支银簪,一会儿是他说"你娘是被人害死的",一会儿又是言正那句"魏祁林将军满门被屠"。

上辈子她管店,遇过刁客,遇过查账的,遇过撬锁的小偷。可没见过血,没见过死人,更没见过自己的"爹"死在自己怀里。

她跪得腿麻,却不肯起身。原主记忆里,这个爹待她是极好的——小时候她贪玩摔了腿,是爹背着她走了十里地去寻郎中;过年买不起新衣裳,爹就翻出压箱底的布,连夜给她裁了件新的。那些记忆像老照片一样,一帧一帧地往她脑子里涌。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借了具身子,替人活一遭。可今夜跪在这里,她忽然分不清,这泪是为原主流的,还是为那个明明可以救下、却还是迟了一步的"爹"流的。

"……对不起。"她对着灵牌,低低地,不知说给谁听,"我要是早一点……"

灵堂外,言正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近了些:"姑娘,你爹的后事,办的银子够么?"

樊长玉擦了把脸,起身出去。她哭归哭,日子还得过——爹没了,铺子还在,妹妹还在,她没资格倒下。

"姑娘。"灵堂外传来言正的声音,"有客来了。"

樊长玉用袖子一抹脸,起身时膝盖一麻,险些栽倒。她扶住门框站稳,抬头,看见院子里站了一排人。

打头的是樊二叔。他换了身簇新的黑布衣裳,脸上挂着悲切的笑,眼眶却是干的。他身后跟着两个儿子,还有族里几个辈分高的老头。

"长玉啊,"樊二叔一进门就嚎,"你爹怎么就走了——!"

他嚎得响,脚却稳,径直往灵堂里走。樊长玉不动声色地拦在门口:"二叔节哀。屋里地方小,您在院里上炷香就成。"

樊二叔脸色一僵,随即又堆起笑:"我跟你爹是一辈子的兄弟,他走了,我不得进去看看?再说了——"他压低声音,"你一个姑娘家,守着这铺子,这丧事,总得有个长辈操持吧?"

"操持?"樊长玉看着他,"二叔是想操持丧事,还是想操持铺子?"

这话太直,樊二叔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身后的樊三爷拄着拐杖,慢悠悠开了口:"长玉,你爹没了,按族里的规矩,无子,家产归族中公议。你一个女儿家,总不好让樊家的基业,落到外姓人手里。"

"外姓人?"樊长玉笑了一声,"三爷说的是谁?"

她侧身,露出身后不知何时走出来的言正。言正今日换了一身素白孝服,站在白幡下,眉目清冷,像个来吊唁的贵客,又像个来算账的。

"这是我夫婿。"樊长玉一字一句,"入赘的。契书在官府备了案,他姓了樊。三爷说外姓人,是说他,还是说——"她顿了顿,"我?"

灵堂前静得落针可闻。

樊三爷眯起眼,上下打量言正。言正回视他,不卑不亢,甚至微微颔首:"三爷节哀。"

他声音不大,可樊三爷莫名觉得,那双眼睛深处,像藏着一把没出鞘的刀。

樊三爷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世面不少,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让他莫名想起年轻时候在州府见过的一位官爷——那人也是这样,不笑时温温和和,一开口,满屋子的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

"……好。"樊三爷最后说,"好得很。长玉,你既招了婿,这铺子暂且由你们夫妻打理。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打理不好,族里随时可以收回来。"

"三爷放心。"樊长玉笑盈盈地,"打理不好,我自个儿把铺子送还给族里。"

她这话说得太满,反倒让樊三爷心里犯了嘀咕,又多看了她一眼,才带着一众人走了。

他们走到院门口,樊二叔还不忘回头,皮笑肉不笑地丢下一句:"长玉,三叔的话你记着,铺子要是不成了,族里随时能接手。别到时候,连哭都找不到地儿。"

"二叔慢走。"樊长玉笑吟吟地,"放心,等您老过寿那天,我一定把铺子的招牌,做得比今儿还亮堂。"

樊二叔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甩袖走了。

人散尽后,樊长玉腿一软,靠在门框上。

"吓着了?"言正在她身边站定。

"谁吓着了。"她嘴硬,"我这是——累的。"

"嗯。"言正没戳穿她。他顿了顿,忽然说:"你爹的灵,今夜该守到头了。明日下葬之后,你想做什么?"

樊长玉攥紧袖子里那支银簪,指节发白:"我想知道,我娘是谁害死的。还有——"她抬眼看他,"你查了十七年的那件事,和我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言正看着她,许久,轻轻点了点头:"好。我陪你查。"

"不过,"他忽然又说,"你方才说'打理不好,送还给族里'——这话,我不信。"

樊长玉一愣:"为什么不信?"

"因为你看他那一眼的时候,"言正说,"眼底全是刀。"

樊长玉别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嘴角那点弧度。

夜风穿过灵堂,白幡轻轻晃动。烛火明灭间,她忽然觉得,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也许比她想得,更懂她。

她没答话,只是看着他转身去添灯油的背影,心里那点乱,莫名安定了些。爹走了,天塌了一半;可还有个人,愿意陪她把塌下来的那半,重新撑起来。她忽然想起前世她爹说过的一句话——"过日子,不怕难,就怕一个人难。"那时候她听不懂,如今跪在灵堂里,倒品出滋味来了。

"言正。"她忽然叫他。

"嗯?"

"你那个——"她顿了顿,"你那个'武安侯'的事,办完之前,别死在半道上。"

言正背影一顿。半晌,他轻轻应了一声:"好。"

(第六章完)1

段评

这章看着挺有感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