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残花幽谷。
秋风萧瑟,落英纷飞,漫山残花簌簌飘落,一如初见那年的繁花盛景。
只是人事全非,心境殊途。
潘和持剑而立,一身素衣凛冽,身姿挺拔,眉眼冰封,无半分情绪。
她终于等到了她。
花妖依旧一袭白花长裙,眉眼温柔,笑意浅浅,一如从前无害温柔的模样。
即便知晓今日是生死对决,即便知晓潘和恨意滔天,她依旧毫无惧色,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她依旧以为,潘和心软念旧情,依旧以为,数年情谊,她终究舍不得下手。
她甚至还想再次蛊惑、再次周旋、再次拿捏她的软肋。
花妖缓步上前,唇角带笑,语气轻柔,带着几分故作惋惜的调笑:
“阿和,真要与我动手?多年闺蜜情深,你真的舍得?”
看着她这副至死不悔、嬉皮笑脸、毫无半分愧疚忏悔的模样,潘和眼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旧情,彻底湮灭殆尽。
她缓缓抬手,青锋出鞘。
剑光凛冽,划破萧瑟秋风,寒芒刺眼,肃杀无尽。
一步上前,剑尖稳稳抵住花妖纤细白皙的脖颈。
剑锋微凉,紧贴肌肤,只需微微一寸,便可夺命绝杀。
潘和眼底是极致的冰冷,是彻底的疯批决绝,没有半分波澜,字字淬着寒彻骨的恨意。
“你还敢不敢欺骗我的感情了?”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人。”
“我从前掏心掏肺、拼尽全力对你好,信你、护你、疼你、念你,把你当做此生唯一知己,倾尽一切待你。”
“可你呢?利用我的真心,践踏我的深情,背刺我、算计我、废我修为、害我性命,将我数年真心当做玩物消遣!”
她低低冷笑一声,笑声寒凉刺骨,带着无尽嘲讽与决绝。
“呵呵。”
“今日,就让老娘好好教你怎么做人!”
直到此刻,花妖脸上万年不变的嬉皮笑脸终于彻底僵住。
她终于真切感受到,眼前的少女,再也不是那个会包容她、纵容她、心软舍不得她的阿和了。
恐惧第一次爬上她千年淡漠的心底。
她开始慌了,开始示弱,开始辩解,开始假意求饶,想用过往情谊挽回一二。
可太晚了。
真心碎尽,情谊死绝,爱恨燃尽,再无回头余地。
潘和眼底无悲无喜,指尖微微用力。
剑光一闪,寒芒掠过残花幽谷。
千年花妖,一世狡黠凉薄,终是殒命于此。
秋风簌簌,落英纷飞,满地残花凋零破碎。
一如她们彻底破碎、腐烂、终结的年少情谊。
潘和独立幽谷风中,衣袂染血,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大仇得报,恩怨了结。
可她心底,没有快意,没有解脱,只剩一片荒芜空洞,凉透终生。
江湖路长,山河万里。
往后余生,无人相伴,无人相知,无人温柔待她。
那个曾陪她看花听雨、许诺岁岁相伴的知己。
不是死在江湖纷争,不是死在仇家之手。
是死在——
她亲手碾碎的、最真挚热烈的数年深情里。
碎花落尽,情义两消。
从此世间,再无温柔知己。
只剩一身风雪,孤身渡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