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精心编织的骗局,终有落幕之日。
那一日,暮秋微凉,晚风萧瑟。
潘和处理完江湖琐事,返程归来,途经城郊一处幽静别院。
别院之内,灯影摇曳,人声轻浅。
本是寻常光景,却让她无意间听见了内里的密谈。
是花妖的声音。
那个日日温柔、句句深情、永远护着她的声音,此刻慵懒淡漠,带着戏谑的凉薄,正在与江湖宿敌低声谈笑。
“潘和?不过是我养了数年的一颗棋子罢了。”
“心性单纯,愚蠢痴情,最好掌控不过。数年真心相待,演得我都快累了。”
“如今她人脉尽失,修为被我蚀得七七八八,经脉虚浮,剑法大不如前,再也翻不起风浪。”
“你们无需急着动手,再等些时日,我彻底废了她最后根基,届时你们出手,便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这般愚蠢真心、任我拿捏的人,玩弄数年,倒是也算有趣。”
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隔着一道雕花木门,晚风轻轻吹过,将每一个字,清晰送入潘和耳中。
一瞬间。
天崩地裂。
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冰凉刺骨,心口像是被万千冰刃狠狠贯穿、撕裂,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数年朝夕相伴、数年温柔情深、数年倾心相待、数年生死相依……
原来从头到尾,只是一场供她消遣玩弄的戏。
所有温柔是假的,所有陪伴是假的,所有心疼是假的,所有誓言是假的。
她数次濒死重伤,是她一手策划。
她修为倒退根基尽毁,是她暗中算计。
她众叛亲离孤身一人,是她亲手离间。
她倾尽所有、以命相待的挚友,从头到尾,都在盼着她死。
盼着她废尽修为、一无所有、凄惨殒命。
潘和站在门外,指尖剧烈颤抖,浑身冰凉,眼眶瞬间赤红,泪水毫无预兆汹涌而出。
她踉跄一步,心口剧痛,几乎站立不稳。
她不甘心。
她不信。
她无数次在心底告诉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一定是误会。
那个陪她熬过所有风雨、护她所有委屈、温柔待她数年的人,怎么可能这般凉薄歹毒?
她抱着最后一丝卑微到极致的奢望,推门而入。
屋中密谈骤然终止。
花妖闻声回头。
四目相对。
那一刻,潘和清清楚楚看见了她的模样。
没有慌乱,没有愧疚,没有闪躲,没有半分心虚。
她依旧眉眼温柔,唇角挂着那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嬉皮笑脸,从容淡然,仿佛被撞破阴谋,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数年伪装,在此刻,懒得再演。
潘和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颤抖与血泪,一字一顿地质问:
“为什么?”
“我待你真心一片,掏心掏肺,以命相护,从未负你半分……你为什么要这样算计我、害我?”
花妖静静看着她通红含泪、崩溃绝望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淡淡的戏谑与漠然。
她轻轻勾起唇角,笑得温柔又残忍,轻飘飘开口,彻底碾碎了潘和所有执念。
“阿和,你怎么这么天真?”
“江湖路远,人心本戏,逢场作戏罢了,你居然当真了?”
“我陪你、护你、对你好,不过是觉得你够傻、够痴情、够好玩。”
“看你一心一意依赖我、信任我、为我付出所有,确实很有意思。”
“如今戏玩够了,自然该落幕了。”
她微微歪头,语气慵懒又凉薄,字字诛心:
“你太蠢了,潘和。蠢得可怜,蠢得可笑。”
一句蠢,彻底斩断了所有情分。
过往数年所有温柔、所有感动、所有誓言、所有相依相伴,在此刻尽数沦为天大的笑话。
潘和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至极、曾经让她无比珍视的眉眼,只觉得陌生又狰狞。
曾经有多爱、有多信任、有多珍视。
此刻就有多痛、有多恨、有多绝望。
心底最后一点温情、最后一丝奢望,彻底碎得粉身碎骨。
所有真心,喂了狗。
所有深情,成了笑话。
所有付出,换来背刺与杀机。
潘和通红着眼,泪水滑落,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哽咽。
她死死盯着花妖,声音冷得彻骨,一字一句,决绝无比:
“从此。”
“你我恩断义绝。”
“往后江湖,生死不相见,恩怨两清——不,恩怨永结。”
“你我,不共戴天。”
话音落尽,她再未多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决绝,再无半分留恋。
那一日,潘和心底那个温柔赤诚、相信世间善意、珍视情谊的少女,彻底死了。
死在了花妖凉薄戏谑的笑容里。
死在了数年真心被肆意践踏的骗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