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意外物证

周三下午，一节美术实践课。

美术老师提前通知大家，要带素描本、铅笔，课堂上完成人物速写作业。

教室里课前就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拿出画具，互相翻看彼此的草稿，讨论构图和线条。

我把素描本摊开桌面，削好几支铅笔。铭科坐在一旁，也默默整理自己的工具。

周遭一派轻松的氛围，可无形的隔阂依旧存在。没有人过来翻看我的画，也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草稿递过来交流。

前排的海棠和长宁那边围了一圈人。

不少同学凑过去看海棠的速写，夸赞她画得细腻。海棠浅浅笑着，大方把本子摊开给大家传阅，一举一动依旧是众人眼中温和大度的模样。

长宁很少动笔，大多时候只是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教室里来来往往的人，目光时不时掠过后排，不动声色观察我这边的动静。

美术老师在课桌之间来回走动巡视，偶尔停下指点学生的线条。

“大家可以互相参考，小组之间也可以互评。”老师边走边说。

话音落下，班里迅速三三两两结成小团体，互相点评画作。

自然而然，没有任何人向我发出组队邀请。

铭科把自己的画纸挪过来一点：“我们互相看。”

我点头，目光落回纸上，专心勾勒线条。

课堂过半，老师临时有事，短暂离开教室，让大家自行完成剩下的速写。

老师刚走出门口，教室里喧闹声立刻大了几分。

海棠小群里那几个女生，凑在前排低声说笑。没有人高声挑衅，只是偶尔会有几句轻飘飘的碎语飘过来。

海棠低头画画，笔尖在纸上划过，心里却始终压着一团郁结。

这么久的无声孤立，依旧没有动摇我分毫。我依旧平静上课、刷题、画画，有铭科陪伴，没有显出半分崩溃。

她心底的不甘越积越重。

她想要一个契机，一个可以实实在在，让我陷入窘境的机会。

她低头，手指在桌下点开手机，翻看她们小群的聊天记录。

从最开始策划围堵，到散播流言，再到老师调解之后定下“不要明着来，慢慢就好”的叮嘱，所有记录全部安安静静躺在聊天框里。

这些文字，就是实打实的证据。

可海棠从来没有想过会泄露。

她看完，随手把手机往课桌抽屉边缘一放，继续低头画画。

课桌抽屉没有关严，手机一半搁在桌沿。她心思全在情绪上，完全没有留意。

一阵穿堂风从窗户猛地灌进来，窗帘狠狠一扬。

桌上的橡皮、纸片哗啦啦被吹得四处乱飞。

全班下意识伸手去按住自己的画本。

海棠放在桌沿的手机，被狂风一带，“啪”地一声重重摔落在地。

屏幕朝上，没有锁屏。

那一页群聊界面，完完整整暴露在外。

手机落地的声响吸引了附近好几名同学的目光。

离她最近的两个女生弯腰想去帮她捡，视线扫过屏幕，整个人骤然僵住。

屏幕上一行行对话清清楚楚。

——“别明着来了，慢慢孤立她就可以。”

——“只要没有把柄，老师也拿我们没办法。”

——“就要耗到灯花主动低头为止。”

短短几行文字，直白、锋利，把所有藏在温柔表象之下的算计，全部摊开在阳光底下。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那两个女生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海棠听见声响，慌忙低头，看见摔在地上亮着屏幕的手机，脸色瞬间惨白。

心脏狠狠一沉，浑身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不要看！”

她失声喊出来，慌乱地弯腰去抢手机。

可已经晚了。

附近好几名同学都看见了屏幕上的内容。

原本说笑的声音一点点消失，一圈人围着，脸上满是错愕。

一直漫不经心的长宁，脸色也骤然一变。

她万万没有想到，会以这样荒唐的方式，露出马脚。

她一直步步谨慎，规避所有把柄，算计好一切局面，却栽在一阵突如其来的风里。

海棠手忙脚乱捡起手机，手抖得厉害，飞快按灭屏幕。

可是来不及了。

看到聊天记录的同学不止一两个。

错愕的目光一道道落在海棠身上，再悄悄偏移，落到一旁神色收敛的长宁身上。

之前许许多多想不通的碎片，此刻全部串联到一起。

为什么好好的友情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流言来得毫无源头。

为什么调解之后所有人默契地开始无声疏远。

原来不是性格不合，不是误会，是真的有计划，有预谋。

之前大家心疼海棠的委屈，同情长宁的温顺。

此刻全部变成了错愕与恍惚。

后排的我和铭科也注意到前排突如其来的骚动。

铭科眉头一皱，望向那边。

教室里的气氛急转直下，刚刚还轻松热闹的美术课，此刻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海棠紧紧攥着手机，指尖泛白，呼吸都有些不稳。她抬眼，对上周围同学质疑的眼神，往日温柔从容的外壳，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长宁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转动，思考如何圆场。可白纸黑字的聊天记录已经被多人看见，任何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窗外的风还在呼呼吹动窗帘。

一场看不见证据的拉锯，被一阵风，吹出来确凿的物证。

藏了许久的暗处，终于，漏进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