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裂痕上报

第二天清晨，阴天。

铅灰色的云层铺满天空，阳光被厚厚遮挡，教室里光线偏暗，连空气都带着一点沉闷压抑。

走进教室的时候，那种疏离感比昨日还要浓重。

不少人看见我进来，下意识就移开目光，交谈的声音都会短暂压低。流言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传得更广，甚至传到了别的小组，不少其他组的同学也听说了这件事。

我和铭科坐回座位，放下书包。

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海棠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班里瞬间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大家悄悄交换眼神，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

有人小声议论，说大概是海棠心里委屈，把事情告诉了老师。

十几分钟之后，海棠从办公室走回来。

她眼眶微微泛红，睫毛湿润，眉眼带着哭过之后的憔悴，走回座位的时候，脚步轻轻的，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

一坐下，周围就有好几个同学围上去低声安慰她。

“没事吧，老师怎么说？”

“是不是灯花那边太难沟通了？”

海棠只是摇着头，不怎么说话，偶尔轻轻吸一下鼻子，一副不愿多说、不想怪罪别人的样子。

越是这样，周围人心里的偏向就越重。

前排的长宁安静坐着，没有凑过去安慰，只是侧过头，低声问了一句：“没事？”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海棠垂着眼，极轻地点了点头。

没有人知道，海棠并没有完整复述全部经过。

她向班主任诉说的，全是经过筛选的版本。

讲了多年亲戚情谊，讲她希望我可以和大家互相照应，讲我的冷漠与不肯体谅，讲课间发生的争执，讲放学教室里的不愉快。

可她隐去了自己联络同学围堵、暗中散播流言、刻意带头孤立的全部细节。

她把自己塑造成反复退让、苦苦挽回旧友，却一再被伤害的一方。

至于长宁，她半字不提。

仿佛整件事从头到尾，只是我和她两个人之间的友情破裂。

早读进行到一半，班主任推开教室门，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我的身上。

“灯花，来我办公室一趟。”

一句话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几分，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后排。

我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出教室。

铭科坐在位置上，眉头微蹙，目光一直望着门口的方向。

办公室里，空气肃穆。

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示意我坐下。

“海棠跟我聊了你们之间的事情。”老师语气平和，“你们是亲戚，从前关系那么要好，现在闹成这样，她心里很难受。同学之间，不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僵。”

我安静听着。

“老师，很多事情她没有全部讲出来。”我语气平稳，“最开始是长宁出现之后，海棠开始改变。她私下联系别的同学，放学留人围堵我，现在班里也在传关于我的流言，大家都在刻意疏远我。我只是不愿意卷入圈子斗争，选择保持中立。”

班主任听完，微微皱眉。

“围堵？有这种事？”

“放学教室里，那几个女生准备动手，是铭科拦下来的。”我如实说道，“这些，海棠都没有向您提起。”

老师沉默片刻，显然接收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故事版本。

他没有立刻下定论，只是说道：“我会再去了解情况。不管怎么样，同学一场，不要走向对立。中立可以，但也不要刻意把自己和集体隔离开。”

谈话没有得出明确对错，只是一场调解。

从办公室回到教室，早读已经结束。

我推开教室门的一瞬间，所有交谈声短暂停顿。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是不是被老师批评，是不是已经服软认错。

可我的神色如常，没有沮丧，没有哭过的痕迹。

海棠看见我回来，心脏微微一沉。

她本以为老师介入，至少可以让我受到训斥，迫使我做出让步。可看样子，老师并没有直接责罚我。

她隐瞒的部分，被我讲了出来。

海棠心底生出一丝不安。

长宁捕捉到她神色的变化，用书本挡着嘴，极轻地凑近，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别慌，没有证据，就很难坐实。”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稳住了海棠。

是啊。

围堵没有留下监控，流言全是私下碎语，没有录音，没有物证。一切都只是口头的叙述。

只要她们矢口否认，便无从查证。

上课铃响，各科课程依次推进。

班主任果然找来了那几个参与过围堵的女生谈话，也找了长宁简单问询。

不出长宁预料。

几人统一口径，只承认放学只是找我沟通想法，坚决否认打算动手围堵；至于流言，更是全部推脱，说大家只是私下闲聊，并非刻意散播。

海棠也一口否认自己带头孤立。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老师纵然心里存有疑虑，也只能当作同学之间的误会矛盾来处理。

中午，班主任在班上做了简短的说教，呼吁大家和睦相处，不要搞小圈子，不要私下传闲话。

没有点名任何人，没有判定谁对谁错。

看似一碗水端平，可在班里大部分同学眼中，依旧默认根源在于我的固执冷漠。

下课之后，不少人依旧同情海棠。

海棠虽然心里的计划受到一点阻碍，可表面上依旧维持那副脆弱委屈的模样。

只是她看向我后背的眼神，藏着不甘。

借老师之手施压这条路，行不通。

走出办公室的风波，并没有平息矛盾，反而将潜藏在水面之下的裂痕，摆到了台面之上。

明面上有老师约束，她们不敢再做太过出格的举动。

但暗地里，那份隔阂与对峙，分毫未减，甚至越积越深。

铭科等到课间，侧过头低声对我说：“老师那边没有完全定责，之后她们做事会更加隐蔽。”

“我知道。”我轻轻应道。

外力调解，解决不了人心里面的偏执。

海棠心里的结没有解开，长宁依旧躲在幕后操纵。

这场纠葛，远远没有结束。

窗外的阴天依旧没有放晴，厚厚的云层压在教学楼上空，像笼罩在所有人头顶挥之不去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