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迁怒

午休铃缓缓响起，窗帘拉合大半，教室浸在柔和昏暗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沉沉小憩，只有浅浅均匀的呼吸声在空间里浮动。

我垂着头，安安静静整理课上的笔记，笔尖在纸页上游走。身后没有爆发激烈的争吵，只有两道压得极低的交谈，悄悄漫过来。

海棠的声音闷闷的，满是委屈的郁结，带着受了处罚之后的憋屈。

“明明是我们出去透气，到头来却落了通报批评，真的太丢人了。”

长宁站在她身侧，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慢悠悠地开口，一点点把念头引向我。

“要不是当时灯花上前拦你们，打乱你们的节奏，你们也不会慌慌张张回教室，刚好撞上老师。”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引线。

海棠愣了愣，原本只是满心懊恼，被这番话轻轻一拨，心里的不甘全部都找到了宣泄出口。

“对啊……原来是这样。”她低声喃喃，眼底慢慢浮起愠怒，“是她坏了我们的事。”

长宁垂着眼，双手揣在校服口袋，语气依旧平平淡淡，继续推波助澜：“不然好好的，怎么偏偏就那么巧，被老师逮个正着。”

海棠心里的火气彻底被勾了出来，委屈混着怒火在眼底翻涌。她不再多说，抬脚就朝着我的课桌走过来，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长宁不阻拦，就跟在她身后，神色漠然，冷眼旁观这一切。

海棠停在我的桌子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眼眶泛红，浑身都绷着一股戾气。

“这下我们被全校通报，你称心如意了对吧。”

我停下笔，抬眼看向她：“我没有向老师告过状。”

“少装无辜。”海棠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着刺，“要不是你当时出来阻拦，根本不会发生这些。你就是见不得我自在。”

铭科原本趴在桌上休息，此刻缓缓坐直身体，转过身，神色沉静。

“监控记录全部都在，不要把自己的过错推给别人。”

“轮不到你来插嘴。”海棠狠狠瞪过去，认定我们两个站在同一阵线。

情绪冲上来，她胳膊猛地一扬。

钢笔、橡皮、便签纸哗啦一片，尽数扫落在地板上，清脆的碰撞声刺破午休的寂静。

散落的文具滚向教室各处。

我坐在原位，没有起身，也没有辩解。

海棠见我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一腔怒火无处宣泄，心里更加憋闷。她找不到继续发作的理由，狠狠攥紧拳头，一把拽住长宁的手腕。

“我们走。”

两人快步离开教室，教室门被摔出沉闷的一响。

几个没睡着的同学悄悄抬眼瞥过来，又连忙把头埋回去。

铭科蹲下身，将地上散落的物件一件件捡拾起来，整齐放回我的桌面。他捡起那支摔开笔帽的钢笔，笔尖已经磕出一处小小的缺口。

他把破损的钢笔单独放到桌角，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朝我递过来一个眼神。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处缺口，伸手将那支坏钢笔拨到一边，重新拿起另一支完好的笔，落在空白的笔记本上，写下下一行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