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沈灼被带到评估室。
但今天不是五楼的那间。护士带他坐电梯下到了地下二层——一个他从未到过的地方。
地下二层的走廊比楼上窄得多,墙壁是混凝土的,没有装修。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些在闪,发出嗡嗡的声音。空气里有一股味道——不是消毒水,是另一种化学气味,像塑料烧焦的味道。
走廊尽头是一扇气密门,上面有一个小窗,窗后是黑色的玻璃,看不见里面。
护士刷卡开门。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房间,跟∞号门后面的空间很像,但小一些。四面墙都是屏幕,地面是黑色的,中央有一把椅子——不是审讯椅,是牙科用的那种躺椅,可以调节角度。
温知远站在房间中央,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白大褂,短发,三十多岁,面无表情。温知远介绍她:"这是陈医生,今天她负责监测你的生理指标。"
"今天跟昨天不一样。"温知远说,"今天不做问答。我们直接给你看一些东西。你需要做的只是——感受。"
"看什么?"
温知远没有回答。他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几个键。
屏幕亮了。
第一面墙播放的是沈灼的记忆——他跟妹妹小时候的画面。河边、风筝、十八岁生日、耳环。
第二面墙播放的是妹妹的记忆——被带到观澜、不吃药、发现13号门、看到∞号门后面的控制室。
第三面墙播放的是——
沈灼的呼吸停了。
第三面墙播放的是周野的记忆。
不是沈灼看到的周野——是周野自己的视角。
周野坐在车里。那天。行动那天。
他在跟一个人通电话。沈灼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但周野的声音很清楚:
"我不管上面怎么决定的。这个计划有问题。沈灼不知道真相,他不能去。"
对方说了什么。周野摇头。
"不行。如果他去了,他也会变成我们这样的。我不能让他——"
电话挂了。
周野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然后他看了后视镜一眼——沈灼在后座。
沈灼在画面里看到自己——年轻的自己,二十七岁,刚入行两年,满腔热血。他在后座打瞌睡,不知道自己的搭档正在用生命保护他。
周野转过身,看着后座的沈灼。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种决绝——像一个知道自己即将赴死的人,在最后时刻看一眼自己最爱的人。
然后周野说了三个字。
沈灼在椅子上猛地坐起来。
"对不起。"
画面跳切。车炸了。
但这次沈灼看到了不一样的画面——爆炸前的一秒,周野推开了车门。他不是被困在车里。他是自己跳出去的。
他在车外。
然后画面消失了。
沈灼的心跳在监测仪上飙到了180。
"杏仁核反应:420%。"陈医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超过阈值。"
温知远关掉屏幕。
"你看到了。"他说,"周野没有死在车里。他活下来了。"
沈灼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在哪?"
"另一个站点。"温知远说,"十二个站点之一。跟妹妹一样。"
"我要见他。"
"你见不到他。但你可以救他。"
"怎么救?"
"完成七天。解锁你妹妹体内的记忆。那段记忆里有所有站点的位置。包括周野的。"
沈灼盯着他。
"你们要的是那段记忆里的信息。不是我妹妹。不是周野。是信息。"
温知远没有否认。
"对。"他说,"那段记忆里有一个坐标。一个地址。那个地址上有一个东西——我们找了十年没找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温知远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禁忌:
"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所有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的名字。"
二
沈灼回到七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走廊里没有灯。但他看见13号门底下又透出了光。
他走过去。电子锁的屏幕是黑的。但他注意到门缝里传出的光在闪烁——不是稳定的光,是在闪烁,像屏幕在播放画面。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传来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机器声。是说话声。很多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像在一个拥挤的房间里。
然后其中一个声音清晰了起来——
是妹妹的声音。
"哥,你听到了吗?"
沈灼后退一步。
"哥,如果你能听到——不要相信温知远说的任何一句话。周野的记忆是真的。芯片是真的。但十二个站点是假的。没有十二个站点。只有观澜。我们都在观澜。"
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温知远不是人。他三年没有变老。这里没有人变老。他们不是人。他们不知道什么是——"
声音被切断了。
然后温知远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平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实验体12,请回到你的房间。晚餐已经送到你的房间。"
沈灼站在13号门前,拳头攥紧又松开。
妹妹的声音是真的。她就在观澜里。不是另一个站点。就在这栋楼里。
温知远撒谎了。
沈灼转身往713走。经过306号房间时,他注意到门缝底下有一张纸条。
他弯腰捡起来。
还是那种薄纸,还是血写的字:
"今晚12点。13号门。带上这个。"
纸条背面粘着一样东西——一把钥匙。
不是门禁卡。是实体的、金属的钥匙。齿纹很复杂,不像是普通门锁的钥匙。
沈灼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到全身。
今晚12点。
他不知道这是观澜的又一个测试,还是有人真的在帮他。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去。
因为妹妹的声音是真的。
而那是他三年来听过的最好的声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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