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对剑如晤

“出手吧，不必顾忌。”芙霜声音清泠含笑，眉眼间没有半分长辈的威严，多了几分纵容。

李砚莲本就机敏灵动，虽然师姐趁他发呆之际出招，却能及时本能反应下腰躲闪，后退几步之后，不仅不害怕，眼底还顿时亮起兴致，唰地撤到桃树背上也顺手掰了根木枝，学芙霜以木为剑的招式，不待师姐话音落尽反而抢先攻了上去。木枝灵动刁钻，不走肃杀的直劈硬刺，反倒花招百出，木刃绕着芙霜身侧迂回游走，时不时故意虚晃一招，假意要刺肩头，转瞬又变招撩向她身侧地面，引得桃花丛林碎雪飞扬。

“师姐可要当心！”他嘴上还不忘打趣，招式看着攻势汹汹，实则处处收着力道，只敢逼近，不敢真正伤及分毫。

芙霜见他嬉皮笑脸的模样，无奈轻轻一笑。手腕微抬，袖间一道霜白剑气漫出，不与他剑锋硬碰，轻巧旋开他凌厉的攻势。银白长袖翻飞，似芙蓉承霜，姿容绝美，招式却丝毫不弱，剑气化作片片薄霜，层层叠叠挡开他连环的剑招。

李砚莲木走轻灵，脚步腾挪跳跃，时而绕到芙霜左侧佯攻，倏忽又闪身至右方试探，偶尔故意卖个破绽，引诱师姐出手，企图寻空隙逼得她退上两步。可芙霜修为深厚，游刃有余，脚步始终稳稳立在原地，翩然旋身，霜气缠绕的衣袖轻轻一拂，便将他猛冲过来的剑势偏开。

“只顾着耍小聪明，根基破绽全露出来了。”芙霜柔声提点，指尖凝出一缕霜光，不伤人，只轻点向他的木枝剑脊。

咔嚓的一声轻响。

李砚莲只觉腕间一麻，木枝险些脱手飞出去，连忙慌忙攥紧，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黑发被剑气吹得散乱，脸上却不见挫败，反倒笑得更欢，转瞬又提木枝再度冲上来。

一人玩闹似的不断试探，花招迭出；一人从容游斗，一边拆解攻势，一边不动声色考校他的应变与剑法长进。霜雪与桃花在二人剑锋之间纷飞四溅，剑光与霜辉交错满台，没有杀伐戾气，只有同门之间轻松的较量。

几番回合过后，芙霜看准间隙，袖底霜气轻轻一卷，直接将李砚莲手中木枝牢牢锁滞在空中。

李砚莲使劲挣了两下，木枝纹丝不动，只能悻悻收了力道，垂下手认输，喘着气咧嘴：“又输了。不过师姐，我是不是比上次要强上不少？”

芙霜收去霜力，霜色衣袂缓缓落定，银发鬓边的玉饰随动作轻轻微颤，眸中含着浅浅笑意，颔首点评：

“进步确实有，可惜打斗之时心性太过嬉闹，若是遇上真正敌人，这些小聪明，只会成为你的死门。”

闻言，李砚莲立刻挺直脊背，单手背剑，眉眼弯弯地讨夸，半点输了的颓气都无：“我知道啦师姐！我就是跟您切磋才敢松着心性，换做旁人，我可正经得很！”

他说得理直气壮，尾音带着少年独有的轻快狡黠。方才一番缠斗，额前碎发被薄汗濡湿，沾在洁白的额间，衣摆沾了点点云台落雪，看着散漫又鲜活。2

芙霜看着他油嘴滑舌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缓步朝他走近。周身萦绕的淡淡霜气尽数收敛，漫天翻飞的细碎雪絮也随之静静落定，四间瞬间安静下来。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温软的仙力，轻轻拂过他酸胀的手腕，方才被霜气震麻的经脉瞬间舒展通畅。

“嘴上最会狡辩。”她声线清浅温柔，没有半分苛责，目光细细扫过他周身，点评得直白通透，“身法比上月稳了三成，剑招不再虚浮花哨，进退的分寸，也算摸清了些许。”

得到认可，李砚莲眼底瞬间亮了起来，立马凑上前半步，像只邀功的小兽：“那是自然！我日日都在瑶雪峰练剑，半点没偷懒！师姐，那我算不算小有天赋？”

“天赋你向来不缺。”芙霜收回手，垂在身侧，素白仙衣随风轻晃，银发间的玉饰簌簌轻响，“缺的是沉心。方才缠斗，你三次故意留招戏耍，两次分心看热闹，武道修行，最忌浮躁贪玩。”

她语气轻柔，却字字中肯，句句点破他的短板。

李砚莲闻言收敛了嬉闹的神色，摸了摸鼻尖，乖乖低头认错：“我错了师姐。就是跟您打剑太轻松，忍不住贪玩了。”

“正因为与我切磋轻松，才更要查漏补缺。”芙霜转身立在莲池边缘，望着漫山云海寒霜，缓缓道，“我能次次让你、护你、容你胡闹。可日后下山历险、遭遇敌修，无人会纵容你的顽童心性。一招分心，便是万丈深渊。”2

晚风拂起她的衣袂，清冷仙姿立于风雪云海间，温柔的语气里，藏着长辈独有的期许与叮嘱。

李砚莲静静听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眼底多了几分认真。他素来爱玩爱闹，修行全凭兴致，从没人这般耐心提点他的细微破绽。

他站直身形，双手握剑垂于身侧，认认真真躬身一礼，态度格外端正：“弟子谨记师姐教诲。日后练剑，必定沉心静气，再也不敢肆意贪玩懈怠修行。”

见他真心听进心里，芙霜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倒是不必太过紧绷。”她回头看向少年，眸光柔和，“少年修行，鲜活烂漫本无错。只需分清场合，守好本心剑心即可。”

语罢，她屈指轻弹，一缕清莹霜光飞入他的丹田经脉，温润的仙力缓缓梳理他紊乱的灵力。

“方才打斗灵力岔气，我替你理顺了。”

李砚莲只觉周身暖意流淌，浑身轻快无比，顿时喜笑颜开，又恢复了往日活泼模样：“谢谢师姐！师姐最好了！”

芙霜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失笑摇头：“休要贫嘴。今日练剑尚可，罚你明日晨起，加练百遍基础剑式，算作戒骄戒躁。”

“啊？还要加练啊？”李砚莲垮了小脸，哀嚎一声，却不敢反驳，只能乖乖应下，“好吧好吧，我练便是！”

夕阳穿破云层，碎金余晖洒在桃林间，落在一仙一少身上，李砚莲蹦蹦跳跳的跟在芙霜的后面，一起回寝宫。

霜雪温柔，晚风轻柔，瑶雪峰的漫漫长日，就在这般温柔提点、嬉闹修行中，岁岁安然。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