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刻夏】倒春寒（一）

01

第一次见他是六岁时父母带着你去见他们的朋友，餐馆内你看着对面粉雕玉琢的孩子呆愣愣的眨了眨眼，好漂亮...

你对长得好看的人没什么抵抗力，想和他说话却因为他看你的眼神淡淡的不敢开口。

直到吃完后他说出去身体有点难受，不想闻烟味，要透气离开了饭桌，你真的不想待着这里听他们说这说那的些，所以借口上厕所跑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你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见他的身影，“真是的...”你撇撇嘴随后蹲在地上数蚂蚁，正到你数到第五十二只时，有人从你背后拍了拍你的肩膀。

你站起转身就看见一个笑得很温和的叔叔，笑着问:“你好呀小朋友，叔叔看你这面相怕是20岁有一劫哦，要不要让家长给你买个护身符戴，不过叔叔看你这么可爱，送你一个吧。”

说着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却什么也没拿出来，“哎呦，你看我这记性居然忘了，这样吧你去我店子上我给你拿。”

期间他说着你没查进一段话，甚至为了让你相信他还给你塞了只棒棒糖，你垂眸一看，还是你最讨厌的口味。

他拉去你的手，“走吧，不远的，就在前面拐角哪儿。”

这副说辞倒是让你想起父母提醒过的人贩子。见你不说话他有些急了，拉着你的手臂说:“叔叔绝对是专业的。”

很好就是个人贩子，这一点都不好啊喂！你刚想挣脱他喊救命时，一只胳膊抓住了他的手腕，“叔叔，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带走一个孩子，不妥吧。”

你与那人问声看去发现是刚才没见到人的那个漂亮男孩，此时后者正阴恻恻的盯着这个欲行不轨的人，你见对方有一瞬愣，借机挣脱了他的手。

那刻夏将你护之身后紧紧攥着你的手腕，笑着说:“妹妹爸妈正在找你呢，快和我回去吧。”

你心领神会，立刻点头，声音脆生生的：“好的，哥哥。”

他牵着你，不疾不徐地转身朝餐馆门口走去。那个男人僵在原地，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在人来人往的街上追上来。走到灯火通明的玻璃门前，他松开手，脸上那层柔和的假面如潮水般退去，又恢复了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

“别叫我哥哥。”他侧过脸，“我叫阿那克萨戈拉斯。”

你撇撇嘴，对这个拗口的名字感到一阵莫名的委屈：“哦。我叫——”

“我知道。”他打断你，推开了沉重的玻璃门，暖光与喧哗扑面而来。他没回头，径直走了进去。

02

第二次见面，是初二那年搬家。

搬家公司的卡车轰隆隆地停在新公寓楼下，工人们吆喝着将一件件裹着防尘布的家具搬进楼道。你抱着一箱沉重的书，站在堆满纸箱的走廊里喘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就在这时，隔壁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咔哒”一声开了。

熟悉的、清冽的嗓音传入耳中：“姐，垃圾我拿下去了。”

你闻声转头，视线撞进一双的眼睛里。时间像一只无形的手，将那张记忆里的脸重新塑造成眼前的模样，孩童的圆润彻底褪去，下颌线条变得清晰而利落，鼻梁高挺，眉眼深邃。身材拔高了许多，站在门口。

他显然也认出了你，眼神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太好了！”你妈妈惊喜的声音在你身后响起，她放下手里的杂物，快步上前拉住正从门里走出来的狄奥缇玛的手，“老天，原来小夏家就是我们的新邻居啊！这真是缘分！”

狄奥缇玛的脸上绽开温暖的笑容，她伸手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小夏，愣着干嘛？快和妹妹打招呼。”

他的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一秒，才淡淡开口：“你好。”

你妈妈握着狄奥缇玛的手，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以后我们两个孩子就在一个班了，你一定要让小夏好好照看她啊。”

你如遭雷劈，“什么？！”

一个班？这意味着你上课偷偷在课本边缘画小人、自习课塞着耳机听歌、考试前才临时抱佛脚的所有“罪状”，都可能通过这个冷面邻居的嘴，一字不差地传到你妈耳朵里。你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暗无天日、被严密“监管”的日子。

不要啊，之后你要过什么苦日子你想都不敢想。好吧，其实日子比你想得要甜一点,才怪一点也不甜。

搬家后转学第一天班主任看着你严重偏科的成绩，语重心长的说:“你这成绩啊，怎么偏科怎么严重呢...你要知道下学期就初三了，别看还有一学期啊，其实一晃就过了...”

后面说什么你实在不想听，都是那么一套话术，无非是让你端正态度好好把那一科补起来。

直到她忽然抬高声音说：“...正好，那刻夏和你住得近，学习又好，我跟他谈过了，让他课余时间多辅导辅导你。”

老师你不要这么放心啊，你和那刻夏都没说过几句话，老师你好歹想想这年纪的青春期啊。

就这样，那刻夏成了你的“专属补课老师”。关系确实在日复一日的讲题中拉近了些，你发现他讲题时虽然毒舌刻薄，常用“这都不会？”

“昨天刚讲过”

“你肩膀上那个是用来做装饰的吗？”之类的句子打击你，但出乎意料地有耐心。

一遍不会就讲两遍，两遍不会就拆成三遍，直到你眼睛里那层迷茫的雾气散去，露出恍然大悟的光亮。

当然，这个过程往往伴随着他面无表情的补充：“再错同类型题，我就把你藏在床底下的漫画书全部上缴给阿姨。”

你气得牙痒痒，却不得不承认，他条理清晰、直指要害的讲解，比老师照着教案念管用得多。

大课间后班后，你连忙拿起水灌了几口，看着那刻夏一脸轻松的看着刚发下的试卷，叹息道:“真羡慕你，不用下去跑操。”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也在楼上看你。”

你捏着那张薄纸，先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分数，很好又进步了一点，回道:“也是，我真怕哪天我一起来你到地上了。”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你转头看向斜后方他的座位。

不出所料，他手里那张成绩单顶端的名次栏，印着醒目的“1”。各科分数高得离谱，数理化更是接近满分，红色的数字刺得你眼睛发酸。你看着他波澜不惊地将成绩单折好塞进书包，忍不住小声嘀咕：“你到底怎么学的？”

他正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脊印着英文标题的书，闻言头也没抬，笔下已经在摊开的草稿纸上写下一串字符。

“初中的东西，需要特意‘学’吗？”

你不服气，探头去看他写的东西：“这又是什么天书？”

“高中数学必修二的夹角公式推导，”他笔尖顿了顿，又添上几行更复杂的式子，“以及一点大学预科的微积分基础概念。”

你默默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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