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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春游

王者花花幼稚园

上午 9:30 油菜花田

大巴车停在路边的时候,沧溟还在数人头。一个、两个、三个……二十四个,加上桑启、空空儿和他自己,一共二十七个。他数了三遍,每一遍数字都不一样——不是因为有人丢了,是因为孩子们在车里就已经开始像爆米花一样往外蹦了。曜第一个跳下车门,双脚还没落地就开始喊:“哇——黄色的——全是黄色的——!”裴擒虎紧跟着嗷呜一声,在田埂上打了个滚,爪子上沾满了花粉。花木兰挥着红色小剑,指挥中班的孩子们列队:“排好队!将军要视察战场了!”没有人听她的。她叉着腰,气得脸鼓鼓的。

沧溟站在车门口,一只手按着正要往下跳的暃的肩膀,另一只手拦着想往回跑的玄策,嘴里还在喊:“一个一个下!不要挤!亚连你帮庄周拿一下抱枕——庄周你别睡——庄周!”

庄周已经靠在大鱼抱枕上闭上了眼睛。他站在油菜花田边上,微风拂面,阳光正好,是一个完美的睡觉时机。沧溟放弃了叫醒他。

暃从沧溟手底下钻出来,跳下车,站在田埂上。他今天穿着防滑护膝和防摔护肘,怀里抱着小猫玩偶“小海胆”,踮着脚尖,晃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他停下来。他愣住了。他站在油菜花田前面,放眼望去,金黄的花海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风吹过来,花浪翻滚,像一片金色的海洋。他的嘴巴张开了,小海胆从怀里滑下去一半,他忘了接。

“哇啊啊啊啊啊啊——!!!”暃哭了。不是小声抽泣,不是默默流泪,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整片油菜花田都能听见的、撕心裂肺的、好像天塌下来了一样的哭。

沧溟刚把玄策从车上抱下来,听见这声哭,手一抖,玄策差点滑出去。“暃?!”他冲过去,蹲在暃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没有摔跤,没有磕碰,没有被蜜蜂蜇,身上干干净净的。暃站在田埂上,眼泪哗哗地流,鼻涕泡都哭出来了,小海胆终于从怀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压在一朵油菜花上。“暃,怎么了?哪里疼?被虫子咬了?”沧溟急得声音都变了。

暃使劲摇头,哭得说不出话。他伸出一只手,指着面前的油菜花田,手指在发抖。然后他用另一只手使劲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根本擦不干。

“这是我家的——!!!”他终于喊出来了,声音尖得破了音,“我家的——!!!我家的——!!!”

沧溟愣住了。

“我回家了——!!!我回家了——!!!”暃哭着喊,喊完这句,整个人扑进沧溟怀里,把脸埋在沧溟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呜呜呜呜我回家了——我找到家了——老师我回家了——!!”

沧溟抱着他,大脑还在处理信息。暃的家?暃的家不是在城市里吗?他记得暃的住址登记表上写的是一栋公寓楼,和油菜花田没有任何关系。

暃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被泪水洗过的星星。他指着油菜花田深处,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弟弟——弟弟在那(哪)边——!弟弟在那(哪)边——!老师我弟弟在那——!”

沧溟的大脑彻底死机了。弟弟?暃有弟弟?他翻遍了记忆,暃的档案上没有弟弟。暃也从来没有提过弟弟。暃平时说的最多的是“小海胆”“爬高”“不想吃饭”,从来没有“弟弟”这个词。

暃已经从他怀里挣脱出去了。他跑了两步,被田埂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沧溟赶紧拉住他的胳膊。暃站稳了,继续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喊:“弟弟——!弟弟——!哥哥来了——!哥哥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油菜花田上空飘荡,惊起几只白色的蝴蝶。

其他孩子们都停下来,看着暃。曜从沙坑——不,这里没有沙坑,曜从田埂上站起来,嘴巴张着。“暃怎么了?”裴擒虎从油菜花丛里探出头来,脸上沾满了黄色的花粉,表情茫然。“他哭啥?”花木兰放下红色小剑,眉头皱起来。“是不是有人欺负他了?”她环顾四周,准备主持公道。李元芳已经掏出小本子了,笔尖飞速移动:“暃哭了,说这是他家,说他弟弟在那边。暃有弟弟吗?我不知道。我要记下来。”

沧溟追上暃,在田埂拐弯的地方把他截住了。暃挣扎着要往前跑,两只小胳膊使劲扑腾,像一只被抓住翅膀的小鸟。“放开我——!我要去找弟弟——!弟弟在等我——!他说好了的——!”

“暃!暃!你听老师说——”沧溟蹲下来,两只手扶着暃的肩膀,和他平视。“你弟弟在哪里?你告诉老师,弟弟叫什么名字?”

暃停下来,喘着粗气,眼泪还在流。他想了想,然后说:“弟弟叫……叫……”他卡住了。他的小脸皱成一团,使劲想,使劲想。然后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弟弟叫什么——!家里没说——!他们只说会有弟弟——!但是我弟弟在那——!他一定在那——!”

他指着油菜花田深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

沧溟终于明白了。不是暃有弟弟。是暃被告知会有弟弟。一个还没出生的、甚至可能还没怀上的、存在于未来的弟弟。而暃——这个五岁的、散漫的、不爱守规矩的、总喜欢爬窗台晃悠哼小曲的暃——他把这句话当真了。他每天都在等弟弟。他把小海胆当成弟弟的替身,抱着它,跟它说话,把芒果分给它吃。而现在,他看见了一片金黄色的、望不到边的、像童话世界一样的油菜花田。他觉得这就是家了。因为家就是这样的——温暖的、明亮的、无边无际的。弟弟就应该在这样的地方等他。

沧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说不出口。他没法对一个五岁的、满眼期待的孩子说“你弟弟还没出生呢,你回的不是家,这里只是一片油菜花田”。

暃趁他愣神的功夫,又跑了。他跑进油菜花田旁边的小路,护膝上沾满了泥土,小海胆被沧溟捡起来揣在口袋里,他忘了要回去。他一边跑一边喊:“弟弟——!哥哥回来了——!你在哪——!你应一声——!”

沧溟跟在他后面跑。油菜花田的小路很窄,两边都是比暃还高的花丛,金黄色的花瓣擦着暃的肩膀和头发。他跑得很快,比平时在幼儿园里晃悠的时候快得多。

“暃——!慢一点——!小心摔跤——!”

暃没有停。他跑到小路分岔的地方,停下来,左右张望。油菜花田太大了,每一条路都长得差不多,每一片花丛都金灿灿的,弟弟在哪里?他站在分岔口,喘着气,眼泪又掉下来了。“弟弟……你到底在哪……哥哥找不到你……”

他的声音小下去了,不再是大喊大叫,而是变成了委屈的、小声的嘟囔。沧溟终于追上了他。他蹲在暃面前,把他轻轻拉过来。暃没有挣扎,靠在他肩膀上,小声地抽泣。

“暃,你听老师说。”沧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弟弟……他现在还没来。他还在路上。他还没有出生。”

暃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还没来?”

“嗯。还没来。”

“那……他什么时候来?”

沧溟沉默了一秒。“很快。他很快会来。你家里人会告诉你的。”

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用袖子擦了擦鼻子,吸了吸鼻涕。“可是……这里是我家。”他又指了指油菜花田,语气比刚才弱了很多,但依然固执。“这里就是我家。我认得。我家就是这样的。”

沧溟看着他的眼睛。五岁的孩子,站在金黄色的花田中间,满脸泪痕,固执地指着面前的花海说“这是我家”。他没办法反驳。也许在暃的心里,家就应该长这样——温暖的、明亮的、无边无际的,弟弟在某个角落等着他。

“好,”沧溟说,“这里是你的家。”

暃愣了一下。

“那弟弟呢?”他又问。

“弟弟……在那边的。”沧溟指了指油菜花田更深处的方向,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他觉得应该指一个方向。“弟弟在那边等你。但是他还小,还没准备好出来见你。等他准备好了,他就会来的。”

暃顺着沧溟的手指看过去。油菜花田在风里翻滚,像金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那我等他。”

他把眼泪擦干,站直了。护膝上全是泥,头发上沾着油菜花瓣,小海胆不在怀里,他空着两只手,站在田埂上,看起来有点不习惯。沧溟从口袋里掏出小海胆,递给他。暃接过来,抱在怀里,贴了贴脸。

“老师,”他说,“弟弟会喜欢小海胆吗?”

“会的。”

“那我把小海胆送给他。”

“好。”

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是小海胆要先陪我。等他来了再给他。”

“好。”

暃满意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油菜花田大声喊了一句:“弟弟——!哥哥先回去了——!你快点来——!哥哥等你——!”

喊完他转身,牵住沧溟的手。“老师,走吧。”

沧溟牵着他,沿着小路往回走。暃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油菜花田。风吹过来,花瓣飘起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没有再哭。他笑了一下,很小,但很真。

沧溟和暃回到大巴车停靠点的时候,其他孩子们已经散开了。空空儿蹲在田埂上,正在给曜变魔术——从袖子里掏出一朵油菜花,曜尖叫着要摸。桑启带着几个小朋友在田边捡石头,朵莉亚捡了一颗圆圆的,放在贝壳盒子里说是“小鱼的新家”。庄周靠在大鱼抱枕上,面朝油菜花田,眼睛闭着,嘴角翘着,大概梦到了金色的蝴蝶。

橘右京和娜可露露坐在田埂的角落里,两个人在用日语说话。橘子的木刀放在膝盖上,奶嘴含在嘴里;噜噜抱着玛玛哈哈,机关鹰安静地蹲在她肩膀上。看见沧溟回来,噜噜站起来,跑过去。“せんせい!なにがあったの?なきごえきこえた!”沧溟没听懂,但他看见噜噜担心的表情,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没事。暃想家了。现在好了。”噜噜听不懂,但她看见沧溟在笑,就放心了。她转身跑回橘子身边,用日语说了一串,橘子听完,看了看暃,然后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橘子味的——走过去,放在暃手心里。“どうぞ。”他小声说。暃低头看着糖,又看了看橘子。“谢谢。”他把糖攥在手心里,没有吃。

沧溟站起来,环顾四周。油菜花田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孩子们散落在田埂和花田边缘,像一幅画。他突然想起来——暃之前说“弟弟在那(哪)边”,用的是“哪”,不是“那”。他当时以为暃是说“那边”,但现在想想,暃可能是在问“哪边”。他在找方向。他在问老师,弟弟在哪个方向。而沧溟随便指了一个地方。油菜花田深处,不知道通向哪里。但也许,对暃来说,那个方向就是弟弟来的方向。这就够了。

沧溟正想着,花木兰走过来,叉着腰。“老师,暃刚才哭了?谁欺负他了?”她环顾四周,目光在周瑜和蒙犽之间来回扫射,像在锁定嫌疑犯。

“没有人欺负他。他想家了。”

花木兰愣了一下。“他家不就在这里吗?”她指了指油菜花田,“这不是他家?”

沧溟沉默了一秒。“……对,这是他家的油菜花田。”

花木兰点了点头,收起红色小剑。“那没事了。自己的家,哭一下很正常。”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老师,他弟弟在哪?我可以帮他找。将军找人很厉害的。”

“他弟弟还没来。以后才来。”

花木兰想了想。“那等他来了,我封他当副将。”她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午餐时间,沧溟把野餐垫铺在油菜花田旁边的一棵大树下。孩子们围坐成一圈,吃便当。暃坐在沧溟旁边,怀里抱着小海胆,膝盖上放着橘子给的糖。他没有吃便当,只是一直看着油菜花田。

“暃,吃饭。”

暃低头看了看便当盒里的饭团,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咬了一口。吃到一半,他停下来。“老师。”

“嗯?”

“弟弟现在在干什么?”

沧溟想了想。“大概……在睡觉。”

“在油菜花田里睡吗?”

“嗯。”

暃点了点头,继续吃饭。他吃完了整个饭团,然后把橘子给的糖剥开,放进嘴里。橘子味的。他嚼了嚼,嘴角翘了一下。“甜的。”他说。然后他转头对油菜花田的方向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像怕吵醒谁。“弟弟,哥哥吃了甜的。你也要快点长大,才能吃甜的。”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油菜花田沙沙地响,像是在回答。

下午两点,春游结束了。孩子们排队上车。暃走在最后一个,他站在车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油菜花田。金色的花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远处的山淡淡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上了车。

沧溟坐在他旁边。车子发动了,油菜花田从窗户里慢慢退后,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天边的一条金线。暃靠着窗户,抱着小海胆,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老师。”

“嗯?”

“弟弟会坐车吗?”

“什么?”

“弟弟要来找我。他会坐车吗?”

沧溟看着他。五岁的孩子,靠在车窗边,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

“会的。他会坐车。他会坐很快的车来找你。”

暃点了点头。“那我等他。”他把脸贴在小海胆的头上,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他睡着了。小海胆抱在怀里,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也许是油菜花田。也许是弟弟。

沧溟从口袋里掏出暃早上掉的那朵油菜花——他捡起来放在口袋里的,花瓣有点蔫了,但还黄着。他把花放在暃的膝盖上。暃在梦里动了动手指,碰到了花瓣,然后不动了。

车子继续开。后面几排,曜在跟裴擒虎比谁学的鸟叫像,一个学鹰一个学虎,完全不像。花木兰在指挥中班的孩子们唱歌,唱的是《百战成诗》,调子跑得比车还快。庄周靠在大鱼抱枕上,从上车睡到现在,没醒过。橘子和噜噜在说日语,叽叽喳喳的,像两只快乐的小鸟。

沧溟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油菜花田已经看不见了。但暃膝盖上的油菜花还在。黄黄的,小小的,蔫蔫的。它在等弟弟来。

沧溟闭上眼睛。他想,明天要给暃带一颗糖。橘子味的。弟弟还没来,但哥哥可以先吃。

车子颠了一下。暃在梦里往沧溟的方向靠了靠,头靠在了沧溟的肩膀上。沧溟没有动。他让暃靠着,一路开回了幼儿园。

傍晚 17:30 离园

暃的妈妈来接他。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暃的外套,看见暃从教室里跑出来,愣了一下。“你怎么脏兮兮的?护膝怎么全是泥?”暃仰着头,眼睛亮亮的。“妈妈!我今天回家了!”“回哪儿?”“油菜花田!那是我的家!老师说的!”妈妈转头看沧溟。沧溟走过来,蹲下来。“暃,你先去跟小海胆玩,老师跟妈妈说几句话。”

暃跑开了。他蹲在门口,抱着小海胆,跟它说今天在油菜花田的事。他说得很认真,像在讲一个很重要的故事。

沧溟站起来,看着暃的妈妈。“今天春游,路过一片油菜花田。暃看见了,哭了。他说那是他的家。”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眶红了。“他……他还记得。”

“什么?”

妈妈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他三岁的时候,我们带他回过一次老家。老家的房子后面有一片油菜花田。很大,金黄色的,和今天看到的一模一样。他只去过那一次,后来再也没回去过。我以为他不记得了。”

沧溟看了看蹲在门口的暃。他正在用小海胆的手——不,小海胆没有手——他正在用小海胆的爪子指着空气,画油菜花田的形状。“他记得。他说那是他的家。他还说他弟弟在那里。”

妈妈的眼泪掉下来了。“他弟弟……晟,还没出生。我怀着他的时候,跟暃说过,‘你会有个弟弟,他在老家等你’。他记住了。他记住了快两年。”

沧溟没有说话。他想起暃在油菜花田里跑着喊“弟弟”的样子,想起他站在分岔口哭着说“找不到你”的样子,想起他最后对着花田喊“哥哥等你”的样子。两年前的一句话,一个五岁的孩子记了两年。他把油菜花田刻在心里,把弟弟刻在心里。他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盼。他不知道弟弟还没出生,他只知道家里告诉他,会有一个弟弟。

“他会是一个好哥哥。”沧溟说。

妈妈擦了擦眼泪,笑了。“嗯。他会的。”

暃跑过来,拉着妈妈的手。“妈妈,弟弟什么时候来?老师说他还没准备好。他什么时候准备好?”妈妈蹲下来,把暃抱进怀里。“很快。他很快会来。”“那他来了,我可以带他去看油菜花田吗?那是我们的家。”“可以。妈妈带你们去。”

暃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橘子味的糖——橘子给他的,他一直没吃,糖纸都皱了。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妈妈嘴里。“甜的。妈妈吃。”妈妈含着糖,哭了。暃伸手擦她的眼泪。“妈妈不哭。弟弟来了,我帮你带他。我很会带小朋友的。我在幼儿园学的。”

沧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想起暃在幼儿园里的样子——爬窗台、晃悠、不听指令、吃几口饭就想跑。散漫的、调皮的、让人操心的暃。但他会是一个好哥哥。他一定会的。

暃牵着妈妈的手,走了。走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沧溟一眼。“老师,明天见。明天弟弟会来吗?”沧溟想了想。“明天不会。但有一天会的。”暃点了点头。“那我等他。明天见。”他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沧溟站在门口,看着楼梯口空了。油菜花田还在远处,金灿灿的,风吹不到这里。但暃把一片油菜花带回来了——蔫蔫的,黄黄的,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他大概是忘了拿。

沧溟把那朵油菜花捡起来,放进口袋里。和橘子味的糖纸放在一起。

明天暃还会来。他会问“弟弟来了吗”。沧溟会说“还没有”。他会说“那我等他”。每一天都等。等到有一天,弟弟真的来了。等到有一天,他可以牵着弟弟的手,站在金黄色的油菜花田前面,说——“这是我们的家。”

沧溟关了灯,锁上门。走廊很长,很安静。他走下楼梯,推开大门。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他站在门口,看着街角的方向。油菜花田不在这里。但弟弟会来的。从沧溟随便指的那个方向。从油菜花田深处。从未来。他会坐着很快的车来。沧溟笑了一下,把口袋里的油菜花按了按,往家走。1

段评

画面好暖呀,看得人心里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