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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

良辰重归

柳姨娘在顾家蛰伏多年,最会的就是扮苦、卖累、装体弱。

这些年她靠着一身“常年负重、体弱多病、默默操劳、处处忍让”的戏码,死死拿捏住顾父的心。

府里上下谁都默认——柳姨娘可怜、懂事、辛苦,反倒衬得主母沈氏刻薄强势、不知容人。

自我查出假证之后我那不明事理的父亲偏护得厉害,一进门就替柳姨娘说话。

柳姨娘垂着眉眼,身形纤弱,微微咳喘两声,一手扶着心口,一副常年劳疾缠身的模样,声音软得近乎易碎:

“老爷,是妾身不好。妾身身子常年虚弱,常年扛着病痛打理琐事,一时糊涂,才乱了分寸。夫人怪罪是应当的,妾身无怨。”

她字字都在暗示:我带病伺候顾家多年,我劳苦功高,沈氏苛待我。

多年来次次如此,柳姨娘只要一装体弱、诉辛苦,顾父便不分黑白偏护她。

眼看又要像从前一样,让柳姨娘蒙混过关、反压主母一头——

一道凛冽的女声响起

“姨娘又在卖辛苦了。”

顾锦朝从母亲身侧缓步站出,身姿端挺,眉目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她太熟悉柳姨娘这套把戏了。前世整整一辈子,就是被这女人常年负重隐忍的假象骗得团团转,让母亲年年受委屈、步步退让。

柳姨娘心口一紧,依旧维持柔弱:“朝朝,姨娘身子的确常年不适,这些年在府中小心翼翼,从不敢争什么……”

“不敢争?”

顾锦朝微微抬眼,目光直直钉在她脸上,字字戳破她多年伪装。

“姨娘常年体弱、常年负重、常年忍让、常年辛苦——可我倒想问一句。”

“你日日病弱、年年操劳,到底替顾家扛了什么重担?”

厅堂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从前没人敢戳破柳姨娘的假面,人人都顺着她的话,说她不易。

顾锦朝语速不急,句句锋利坦荡

“打理中馈的是我母亲。侍奉长辈、打理家事、教养子女、撑住侯府体面的,是我母亲。”

“姨娘常年带病操劳?可府中粗活累活从不用你碰,冬日暖炉夏日冰盆,份例样样最精最细。你口中的负重,不过是日日养尊处优、装病邀宠。”

柳姨娘脸色瞬间白了,气息乱了一瞬,依旧强撑委屈:“大小姐怎能这般说……妾身的确常年病痛缠身,时时煎熬……”

“煎熬的是你,委屈的是我母亲。”

顾锦朝往前一步,气场压得柳姨娘连连后退半寸。

“你年年卖惨、日日示弱,靠着一副病弱模样,夺走我母亲半分夫君情分,占尽府中偏爱。”

“你所谓的负重隐忍,从来不是替顾家扛事,是拿柔弱当刀,年年剜我母亲的心!”

顾父脸色骤沉:“锦朝!休得放肆!柳氏的确身子孱弱,多年安分——”

“安分?”顾锦朝直接打断,寸步不让,“今日私挪公中银两,私自抬高分例,暗中笼络下人,这叫安分?”

“父亲眼里,她常年体弱便是一切功劳,我母亲数十年持家操劳,反倒成了理所当然?”

她转头再看向浑身柔弱戏码的柳氏,声音冷彻骨髓:

“姨娘最爱说自己负重多年、隐忍不易。”

“那今日我便告诉姨娘——你的苦,是装出来的;我母亲的委屈,是你实打实逼出来的。”

“顾家不养靠卖惨邀宠、暗中搅乱内宅的人。你这套负重隐忍的戏,演了够多年了。”

顾锦朝扬声,字字落地有声:

“从今日起,你不必再辛苦负重、不必再带病操劳。”

“请姨娘搬出正院精致居所,回你该待的偏僻小院闭门思过。禁足自省,撤除额外份例,收回所有优待。”

一语落定,彻底撕碎柳姨娘多年假面。

柳姨娘浑身一震,脸上常年不变的柔弱隐忍神色,终于彻底挂不住了,眼底翻出惊慌与难堪。

满堂仆妇鸦雀无声。

顾父张了张嘴,竟无从辩驳。

因为顾锦朝说的——句句是真。

沈氏坐在主位,久久压在心口的郁气,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散了。

她看着身前替她撑腰的女儿,眼底微热,终于不再退让。

“我以顾家主母身份顾家正院,命你从此不准你随意踏入半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