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与清醒

上一世蹉跎半生，爱恨纠缠，落得家宅倾覆，至亲离世。重活这一趟，儿女情长早已不是头等大事，我只求母亲平安活下去。比起陈彦允，这一世，我最该珍重的人，是我自己。

前世，我兜兜转转困在陈彦允的情网里，忽略了身边的人。

母亲被后宅算计，郁结于心，最后重病撒手人寰。侯府风雨飘摇，我落得一身伤痕，等到幡然醒悟，什么都来不及。

如今重来，情爱可以接住，但母亲，绝不能再失去。

我清楚记得，母亲的悲剧，不是一朝一夕酿成的

表面是缠绵病榻，内里是长年的委屈、猜忌，被府中长辈旁支步步磋磨，怕她的夫君为难，而她又偏偏性子温婉习惯了事事忍让，以至她心事无处诉说，郁结堵在心口，日积月累，这才拖垮了身体呢

起初朝儿姐试探着和母亲闲谈，母亲依旧习惯性遮掩。

“朝儿姐，你自幼离家是母亲对不住你如今你也不必管内宅这些琐事。”

“不过些许闲话，不必放在心上。”

她总是淡淡一笑，把苦楚全部藏起来。

我不急于争辩，从那之后我日日去她院中陪伴。

陪她描花、品茶，慢慢把话题铺开。我不直接揭发谁的阴谋，只一点点引导她说出心底积压多年的烦闷。

“母亲，心里若是有不痛快，不必全都自己扛着。隐忍换不来安宁，一味退让，只会让旁人得寸进尺。”

起初母亲还不肯多说，眼眶微红，转头抹去眼角的湿意。

我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把前世那些我后知后觉才读懂的委屈，慢慢讲出来。

“当年那桩陪嫁铺子被人暗中克扣账目，您明明心知肚明，却为了顾全大局选择闭口不言；夜里却独自垂泪。母亲，这些都不是您应当承受的。”

母亲浑身一震，怔怔望着我。长久压抑的情绪终于裂开一道口子，多年隐忍的委屈，顺着眼眶滚落。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站在她的角度体谅她。夫君要顾全家族脸面，礼教要她端庄贤淑，所有人都要求她大度包容，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痛不痛苦。

她埋在我肩头，压抑的哭声低低响起。长久积压在心的郁气，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情绪宣泄只是第一步。心病还需解根源。

我借着叶限的力量，悄悄查证。

那些暗中算计母亲的人，姨娘的小动作，旁支族人的算计，一笔一笔全部理清。

我劝母亲不要再一味顾全所谓的体面。该拒绝便拒绝，该反击便反击，不必为了旁人的眼光耗尽自己。

我陪着她收回属于自己的嫁妆财权，不再任人暗中蚕食。面对府中刁难，不再一味退让，有理有据地回绝。

父亲起初还觉得母亲近来过于强硬，颇有微词。我从中斡旋，把那些暗中作祟的证据轻轻摆在父亲面前。他才恍然，看见这后院层层叠叠的阴私。

母亲哭过、痛过，慢慢挣脱了“贤妻”的枷锁。她不再事事委屈自己，会出门赴友人的雅集，打理自己的妆奁产业，把心思放回自己身上。脸上的愁苦日渐消散，眼底慢慢有了光彩。

太医再来诊脉的时候，十分感慨。说郁结消散，气血渐渐回转，这心病一解，身子才有好转的根基。

我悬了一世的心，终于落下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