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

梦桉：

见信如晤。

云梦近日多雨，莲花湖的水涨了几分，荷叶倒是比上月更密了些。昨日巡湖回来，衣摆沾了泥点子，金珠那丫头嘴快，说“宗主若有个贴心人在侧，这些琐事也不至于马虎”。我瞪了她一眼——多事。

祠堂的香是你走前添的，这几日燃得慢，我清晨去看，还剩小半截。香灰没动，还留着原来的样子。

前日魏无羡来信，说他那边枇杷熟了，托人捎了一篓来。我记得你爱吃这个，本想留些等你回来，结果第二天打开看，竟坏了大半。金珠说该放地窖里，我没吭声——往年这些东西，都是库房管事打理，我哪里记得这些。

罢了，不提这些琐事。

你寄来的那包茶收到了。信上写着“明前龙井”，我看了半天，没舍得一次泡完。昨夜批公文到子时，泡了一杯，确实比库房里那些陈茶好。杯子还是你走前常用的那只青瓷的，我忘了让他们收起来，就一直在案头放着。

对了，你上次说想看的那本《云梦风物志》，我让人从藏书阁找出来了。扉页有些潮，晒了两日，现在压在书房窗边的樟木箱上。你若回来，自己拿去便是。

莲花坞的荷花开得正好。今日傍晚我去湖边站了站，风里有淡淡的荷香，还有水草的气息。有朵粉白的开在栈桥边上，比别处都大些，我想着——算了，没什么。

金珠这几日总念叨你，说你做的莲子羹好吃，比厨房做的好。我听着烦，打发她去扫院子了。其实她那点心思我明白，无非是想让我写信叫你快些回来。我没理她——你想什么时候回来，自然什么时候回来，用不着旁人催。

魏无羡来信还说，他那边镇上来了个说书先生，讲些前朝旧事，讲得活灵活现。我寻思着，你若在，定要拉我去听。我原是不爱这些热闹的，但若是你想去，去一趟也无妨。

上月底去了一趟锡山。你们秦氏的几位长老很客气，留我吃饭，席间问起你，我说你回娘家小住。他们笑了，说新妇回门是常事，只是别住太久，免得这边冷清。我没接话，但心里想，冷清不冷清的，其实也还好，不过是少个人在耳边念叨“江澄你衣裳穿少了”“江澄你昨夜又没睡”罢了。

对了，你落在书房的那件披帛，我让金珠收进柜子里了。不是特意收的，是那天看见在椅背上落灰，顺手吩咐了一声。你别多想。

云梦这几日晚上凉了些，你那边如何？若是夜里凉，记得让丫头们添床被子。你们秦氏的老宅我去过，后窗临水，夜里风大，你从小就怕风吹，别不当回事。

紫电这几日还算安分。前天带它巡山，它竟主动往你惯常走的那个山坡跑，跑出去老远才停下来等我。我没跟它过去，站在原地点了它两句——那是去锡山的方向，它往那边跑什么。

好了，就说这些。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问你一声，那边住得可还习惯。若是住腻了，回来便是。莲花坞的门日日开着，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还有，枇杷坏了的事，不许笑。

江澄

五月初三夜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