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的墨影浸透莲花坞的流水,七里莲塘浮起翻白的鱼尸。江澄将最后一袋金疮药掷向哀嚎的人群时,紫电正灼烤着秦梦桉的掌心。药粉在腥风里散成昏黄的雾,她俯身拢四散的黄连根须,裙裾却被他沾着尸泥的靴尖死死碾进青石板缝。
“锡山的药若压不住子时高烧——”紫电缠上她腕骨烙出焦黑梅花,“我便拆秦氏祖祠的梁柱,将你那些长老钉作人烛!”
子夜,秦梦桉剖开祖传的羊脂玉扣。锡山秘术催动时,青碧光流顺银针渡入濒死婴孩的囟门,孩童颈间紫斑却骤然爆裂成腐肉。江澄的剑鞘劈碎药案,三毒抵着她喉头将人钉上祠堂梁柱。木刺扎进后背的闷响里,他剑尖挑开她染血的衣襟:“温情剖丹尚能续命,你的禁术只够招来疫鬼?”
疫病肆虐第十日,紫电劈开宗祠百年地砖。江澄跪在列祖牌位前剜取心头血,血珠坠入符水时,秦梦桉正割裂腕脉画招魂阵。锡山巫祝的青铜骨铃在怀中灼烫如烙铁,她窥见他后背戒鞭伤裂作蜈蚣口器,暗黄脓血浸透七层素麻。
“收手!”骨铃掷向他后心,“你的金丹在泣血!”
紫电却绞碎青铜贯入她胸腔。剧痛中秦梦桉窥见他丹田——为镇瘟疫强催紫电,金丹早已碎如蛛网,裂缝里游走着黑气凝成的蛆虫。
暴雨如天河倾覆的子夜,江澄呕出的黑血染红半幅江氏族谱。秦梦桉握着他冰凉的脚踝渡灵力,锡山续命术的银纹蔓上小臂,皮肤寸寸皲裂如龟甲。窗外忽炸开云梦江氏的赤莲焰令,九瓣焰光在夜空拼出“死守”血诏。
“滚…”他染血的手推她撞向窗棂“带着你的破药回锡山当宗主!”
秦梦桉在残垣里掘了三天三夜,翻卷的指甲抠出江厌离埋的檀木匣。尘封的莲纹银锁里,躺着半颗干瘪的紫莲子——当年江澄金丹初成时蜕下的残壳。玄铁簪在炉火中熔成赤红铁水,簪头并蒂莲在烈焰里泣出血泪,莲子残壳融进铁浆时爆出刺目紫电。
药汤灌进他唇缝时,紫电突然暴起劈翻药炉。滚烫药汁泼上她颈侧旧疤,江澄在剧痛中睁眼,枯爪抓住她滴血的手腕:“阿姐…汤里别放姜…”
锡山长老撞破房门时,秦梦桉正撕扯嫁衣裹他溃烂的后背。金丝楠木珠串深勒进她腐烂的腕骨,长老的虬龙杖砸向江澄天灵盖:“灾星不除!疫鬼难消!”
紫电与锡山咒术对撞的强光中,秦梦桉扑挡的身影如折翼纸鸢。龙头杖贯穿她左肩时,江澄的嘶吼震落梁上百年积灰。染血的手掏向自己胸腔,裂纹遍布的金丹被生生剜出,拍进长老掌心尚在搏动:“拿我的丹…换她半条命!”
秦梦桉在玄冰棺里醒来时,紫电正蛇般缠绕她空荡的丹田。江澄倚在棺沿雕琢人偶,三毒削出的眉眼像极她十六岁模样。满地九十九个残次品,每个心口都刻着“桉”字,最旧的木偶已被摩挲得油亮。冰棺内壁结满霜花,她每呼吸一次,霜花便开出新的血纹。
“醒了?”冰凉的木偶塞进她掌心,“比活人省心。”他指腹抹过木偶嘴唇,鲜红的丹蔻在苍白木料上晕开——那是他指尖磨破的血。
瘟疫退去那日,莲花坞重挂褪色彩绸。秦梦桉端药穿过回廊时,听见修士们笑谈宗主新纳的粉衣妾室。推开书房门,江澄正握着女子的手描丹青,画上人身着大婚时的赤金嫁衣,鬓边簪着她熔掉的并蒂莲玄铁簪。新夫人腕间九连紫晶铃叮当作响——那是江厌离留给弟媳的遗珍。
“夫人在此。”他抬眼时瞳孔涣散如蒙灰琉璃,“正好替如夫人试药。”
药碗在青砖上裂成弦月。秦梦桉捡起瓷片割向画卷,鲜血顺着画中人的脸颊淌成血泪。江澄暴起掐住她脖颈,紫电在掌心凝成淬毒匕首。
“画脏了…”刀柄抵着她心口旧疤“赔我。”粉衣女子见此场景慌忙离开时不慎掀翻画案,未干的墨汁泼脏了秦梦桉半幅裙裾。
秦梦桉在暴雨夜撬开地牢重锁。江澄蜷在霉烂草堆里刻灵牌,指尖鲜血染透“亡妻秦梦桉”的“亡”字。脚踝锁着禁灵玄铁链,锁链深陷腐肉——那是他自请的刑罚,为失控紫电劈死的三十四条人命。墙角堆着呕吐物,蛆虫在秽物里翻滚。
“滚。”他掷出的木屑划破她颧骨,“省得我吐脏你的新裙。”
她跪坐草堆拆开染血的绷带。溃烂的戒鞭伤深可见骨,蛆虫在腐肉里产下晶亮的卵。江澄突然拽过她的手捅向伤口:“剜啊!像当年剖丹那样!”
脓血漫过指缝时,秦梦桉俯身咬上狰狞的创口。蛆虫在齿间爆浆的瞬间,江澄的嘶吼卡在喉头,颤抖的手插入她发间:“疯子…”
“比不得江宗主。”她吐出半截蛆尸,“纳妾夜用亡妻的遗物添妆。”
红烛燃尽的新婚夜,秦梦桉攥着休书立在渡口。江澄的紫电缠住船樯,雷光灼焦了“秦梦桉”的署名。他抛来染血的包袱,九十九个木偶滚落甲板,每个断裂的脖颈都刻着“澄”字。最末的木偶穿着粉衣,心口插着半截紫电凝成的发簪。
“带走这些孽障。”他咳出的血染红豆口青石,“夜夜哭喊夫人名讳,吵得本座不得安眠。”
行船至江心时,包袱突然自燃。烈焰中木偶们手拉手围成圈,焦黑的唇裂开诡异笑容。秦梦桉纵身入江,游回岸边只见焦土——莲花坞已成废墟,焦尸手中紧攥着她遗落的半截玄铁簪。那具焦尸穿着粉衣,烧融的紫晶铃黏在焦黑的腕骨上。
暴雨冲刷着残垣,她在祭坛灰烬里掘出紫电凝成的戒指。戒圈内侧新刻的谶言深可见骨,血锈填满刀痕:
「此生焚情烬
来世莫遇桉」
戒圈忽如活蛇绞紧指骨。秦梦桉吃痛仰头,看见江澄的残魂立在焦黑的莲台之上,紫电从他空涸的丹田刺出,贯穿两人心脏。电光在血脉里游走成藤蔓,带刺的枝条从伤口钻出,绽开朵朵沾血的紫莲。
“夫人…”他消散前的唇语凝成冰晶坠入她眼眶,“…药太苦了。”
血莲在暴雨中疯长,藤蔓缠紧她的四肢。秦梦桉看见自己腐烂的腕骨生出新肉,紫电凝成的根须扎进骨髓。当第一朵莲花咬在她侧颈时,锡山的求援焰火在夜空炸开——瘟疫正如潮水漫向秦氏祠堂…1
作者大大太会拿捏情绪了,看得人直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