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旧疾已经除去,经脉也尽数打通,只是底子依旧薄弱。往后,得靠你自己慢慢调养。灵力不是伤人的兵器,那是你的根。根扎得稳,人才能站得牢。”
他握住她的手,一同按在老槐树粗糙冰冷的树干上。她指尖轻轻一颤。
“闭上眼睛。”
她听话阖上双眼。起初只触到树皮粗粝的质感,雪水的寒意顺着指尖往里渗,什么都感受不到。
慢慢的,掌心底下漾开一丝极其微弱的脉动——不是心跳,节奏沉缓悠远,仿佛大地深处亘古不息的呼吸。
“感觉到了吗?”云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耳畔,生怕惊扰这份沉寂。
“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涌动。”
“那是它藏起来的生机。”
他轻声道,“它把全部活力收进地下根系,外人看不见。可根没有死。只要根尚存,便会再度抽芽。”
雪花还在飘落,点点落在她的发丝上,凉丝丝的。
她没有睁眼,静静感受掌心之下那微弱、却真切存在的生机。
——一声沉闷的撞击,将她的神思猛然拽回。
林纾瑶指尖微蜷,掌心底下那点虚幻的暖意已经散了,只剩杯壁残留的温热。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清宴居外。
沉沉夜色里,内力震荡如同暗潮翻涌,兵器交击、喊杀之声从前院隐隐传来,清宴居外围重重人影林立,处处皆是戒备。
一缕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味翻过内院墙飘进来,混着梧桐枯叶干涩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黑夜里,纷乱的脚步声、呼喝声忽远忽近,此起彼伏。
她收回目光,坐回桌前,用火钳把炭炉拨得更旺。
手肘撑在桌沿,支着下巴,静静望着跳跃的炉火。倒一杯酒,慢慢饮下。
外头兵刃碰撞的声响依旧不绝,一声接着一声,敲打在沉沉夜色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酒意慢慢涌了上来。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嘶哑的惨叫,话音到一半便骤然断绝。
林纾瑶握着火钳的手微微一紧,片刻后,她又慢慢松开,将炉上一只橘子翻了个面。
外面的嘈杂还在继续:甲胄相撞的冷响,拖拽重物的沉闷动静,有人高声嘶喊。
夜风顺着半开的窗缝灌进屋来,与炭火的暖意交织。
空气中漫开一股又腥、又暖的气息。她没有再倒酒,只是望着炉火出神。
火光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像极了那年雪地里,云衍指尖浮起的那一缕绿光。微弱,却还没有熄灭。
——
萧若风踏入王府时,夜色已沉过丑时。
战甲上未干的血渍凝成暗色,靴底碾过朱漆门槛,夜风裹着冷意随之灌入院中,一缕若有似无的铁锈腥气在空气里缓缓弥散。
林可看见他后快步跟上,压低声音禀道:“王爷,府中一切安稳。方才有一队叛军趁乱闯入,其后又有数名青王豢养的高手接踵而至,意图为青王报仇——现已被尽数剿灭。”
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几处暗沉发黑的血痕尚未干透,旁边还拖着几道浅浅的印子,全是方才清剿厮杀留下的残迹。
萧若风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前院,朝内院而去。
“王妃呢?”
“王妃一直在清晏居,不曾踏出半步。”
他转过曲折回廊,行至清晏居院门前。廊下两名丫鬟值守,看见他回来快速起身。
“王爷”
卧房内,林纾瑶斜倚在床榻上,指尖拈着一枚玉佩,正出神地看着。听见外间丫鬟行礼回话的动静,她微微抬眼,目光越过珠帘望向外头。
萧若风停在卧房门外,低头看看身上的血污,没有立刻进去。
他一件件卸下甲具。
护腕、臂甲、胸甲、肩甲,依次剥离。甲片落地,屋内太静了,每一声沉闷的撞击都清晰可闻,像敲在人心上。
全套铠甲尽数搁在外室地面,堆叠如一座沉默的铁冢。
卸去全副甲胄,只剩一身素色里衣,萧若风这才抬步跨进卧房。
见她抬眸望来,他放轻了声音:“怎么还没睡?”
月光自窗棂间倾泻而下,照得她面颊泛着淡淡的酡红。他伸手抚上她的脸,掌心触到的肌肤细腻温热——一看便知,是饮了不少酒。
目光随即落向她手中那枚玉佩。样式偏男子规制,雕工古朴。他伸手欲拿过来细看。
林纾瑶手腕轻轻一抬,轻巧地避开了。
萧若风抿了抿唇,语气沉了几分:“这玉佩,是谁给的?”
林纾瑶垂着眼,视线落在掌心的玉上,声音平淡:“我师父给的。怎么了?”
萧若风唇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没什么,随口问问。”
屋内安静了片刻。
她抬眼反问:“你怎么回来了?手头的事不忙?”
怎么会不忙。
今夜天启乱象未平,无数急务堆叠如山,等着他一一处置。他专程折返王府,不过是放心不下,想过来看她一眼。1
老师,这段写得太细腻了,看着真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