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纾瑶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阖,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光圈。
那光不刺眼,柔柔的,像初春枝头第一抹新绿,带着枯木逢春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向外弥散开来。
细碎的光点从她指尖、发梢、衣袂间缓缓浮起,又缓缓落下。
她刚入大逍遥,气息尚不稳,灵力便如丝如缕,缓缓溢出,漫过桌角那盆兰草。
不过片刻,兰叶便一点点挺直了腰,叶尖泛出鲜亮的绿,像凝了一层薄霜。
枯木逢春的生机灵力在经脉中温柔流转,温和如春水解冻,润物无声。
师父曾言,此功不擅杀伐,只擅养身、养物、养生机——修至巅峰,枯骨可生肉,断脉可重续。
可她修它,从来不为渡人。
只为渡己。
幼时体弱多病,是这枯木逢春一寸寸护住了她的生机,温养身体。
而此刻,丹田深处,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也在缓缓运转。
那是月生归墟。
同样是师父留给她的功法。她之前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手练练,并未上心。直到去年在豫州,才真正沉下心来,日夜不辍地修习。
若说枯木逢春是万物复苏的春水生机,月生归墟便是长夜沉沉的太阴寂海。
一春一月。
一生一寂。
本是天地两极,却在她体内结成了独一无二的生死循环——
一圈。
两圈。
三圈。
双功环环相扣,在经脉中流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沉,织成一张无形的天地之网。
也正因这两套功法极致互补、彼此成就,她才能在一年之内,从九霄直踏大逍遥。
生机不息,月华沉海。
桌角那盆濒死的兰草,竟悄然绽开了一朵素白小花,花瓣莹莹如碎玉。
林纾瑶缓缓收功,灵力归入丹田,周身那层极淡的光圈一点点敛去,重新沉入肌肤之下。
她睁开眼。
兰草还是那盆兰草,只是花瓣上那朵小白花开得盛了些。
她盯着那朵花看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要回豫州。
师父留给她的那些功法、心诀、零散的手札,她从前翻过几页便丢开,总觉得学那么多有什么用,反正……反正也没什么非学不可的理由。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闲着也是闲着。
练练又何妨。
像从前那样自暴自弃,不可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那盆兰草忽然开花一样,拦都拦不住。
她起身,推开门,轻风迎面吹进来,抬眼望去,天地辽阔得仿佛没有边际。
院子里,大黄正抱着个球啃得欢实,书禾蹲在一旁看着它笑,画晚坐在廊下绣帕子,针线细细地穿过绸面。听见动静,两人一齐抬头,起身行礼:“王妃。“
林纾瑶蹲下身揉了揉大黄的脑袋,笑着站起身来:“我带它出去走走,就在府里转转,你们不用跟着。“
“是,王妃。“
她从王府花园的后门出去,沿着小径慢慢溜达。
她更喜欢郊外的别苑,不管是带温泉的那处,还是清静的农庄,待着都舒服自在。可眼下在府里走走倒也挺惬意。
她慢慢在花园里闲逛,晚风拂过花丛,带起一阵细碎的香气。
大黄跑前跑后,一会儿钻进灌木丛里,一会儿又蹿出来,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树枝,尾巴摇得欢快。
她看着它,心里不由得感慨。
有时候养个小动物是真挺好——你对它好,它就一心一意黏着你,安安稳稳陪着你打发时间,不问你从哪来,也不问你往哪去。
她松开手里的绳子,大黄立马撒欢往前跑,跑出去几步又回头看她,见她没跟上,便停下来歪着脑袋等,尾巴摇得更欢了。
遛完大黄,林纾瑶回了院子,没有进屋,径直走向小凉亭。
亭子不大,四角飞檐向上翘起,檐下悬着两盏纱灯,灯烛早已燃尽,只剩薄纱被夜风一吹,一鼓一瘪地轻轻晃动。
她随手拂去石凳上的浮尘,落座,自袖中取出那把折扇,慢悠悠轻摇。
才摇数下,指尖忽地一顿——藏在扇骨里的那些小蝴蝶躁动起来,好似一群困在屋中、急着往外玩耍的孩童。
她手腕轻转,灵力顺着扇骨缓缓渡出。
“去吧。”
话音落下,扇面微微震颤。一只,两只,三只……十几只蝴蝶翩然飞出,翅翼薄得近乎透明,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微光,或青、或白,又或是缀着一丝浅淡的暖金。
它们在夜色里盘旋起舞,绕着凉亭往复穿梭,有的落于亭柱,有的停在石桌边缘,还有几只径直飞到她的指尖,轻轻振翅,方才飘然远去。
夜色已然深重。
头顶星河横铺,月光穿过亭檐缝隙洒落,碎作一地银霜。
蝴蝶穿梭于月色之间,点点微光忽明忽暗,好似随手撒落的星屑。
大黄趴在亭下台阶,抬着头紧盯飞舞的蝶群,眼珠跟着来回转动,想要扑玩却又不敢起身,尾巴一下下拍打着地面,噼啪轻响。
林纾瑶望着它这副心痒难耐的模样,忍不住浅浅一笑。
玩了片刻,她抬手轻轻一召。那些蝴蝶似是接到号令,纷纷折返,安静地钻回扇骨之中。最后一只停在她指尖稍作停留,振了振翅,才恋恋不舍地隐入扇内。
折扇合拢,凉亭重归静谧。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亭柱,望向院门方向。
萧若风踏入院内,远远便看见亭中那道身影。月光斜斜自檐角倾落,映亮她半边侧脸,折扇搁在膝头,静坐着,仿佛已等候许久。青绿裙摆铺落在地,被晚风拂得微微漾动,露在月光下的一截手腕,莹白如玉。
她眉眼温婉,姿态慵懒,连月光落在她身上,都似不自觉放轻了几分。1
劳斯文笔太会拿捏情绪了,看得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