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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活着

暗河:风渡尘缘

他掌心虚扣,第一式,魔锁幽罗。

无数紫黑灵力长丝骤然迸发,却不击打石壁,全部在半空之内盘绕绞扭。丝线之内绞杀禁锢的威力分毫未减,一旦缠上人,便可锁筋骨、碎内力。昔日死者的幻影只是一闪而过,转瞬便被清墟灵力荡灭,再也侵扰不到他半分心神。

他收掌,爆裂的灵力丝寸寸消融于空气。

第二式,阎魔叩魂。

幽紫灵力凝聚成遮天蔽日的巨掌,悬在半空没有砸向墙体。掌力全部凝于神魂层面,没有巨响,没有石裂。若是对敌,这一掌便可直叩识海,震碎对方心神根基。

苏昌河没有停顿,双掌一同扬起。

无数大小阎魔虚影在他周身盘旋飞舞,凛冽风压只盘旋在他周身丈许范围,屋内桌椅纹丝不动。

第三式,万魇吞墟。

重构之后的最强杀招。

内层旧煞仅仅烘托威势,外层浩大的清墟灵力铺开无边魇魔领域。领域之内幻象丛生,瓦解敌人意志,神魂肉身承受双重毁灭性打击,杀伐滔天,却丝毫不沾染业障。

可惜凭他现在大逍遥境的修为,只能打出一个半成品。

他心底隐隐有所感应,只要这一式能够彻底练至圆满,便可踏入神游境。

他缓缓收掌。

漫天虚影瞬间烟消云散,石室重归一片死寂,方才那般可怖的力量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昌河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汹涌的幽紫灵力顺着经脉安然回流体内。

清墟渡厄诀恪守不取不夺的道则。他不会掠夺活人的内力,只打破对手内力之后,收纳散逸飘荡在天地间的残余,以此滋养自身灵力。

……

不多时,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大哥?”

是苏昌离的声音,清脆稚嫩。

苏昌河敛尽最后一丝灵力,声音平淡无波:“进。”

木门被轻轻推开,少年探头进来,见屋内安然无事,才迈步走入。他打量了一眼静坐的苏昌河,忍不住蹙起眉,小声问道:

“大哥,你最近怎么总是一个人待着?都不去找雨哥了。”

苏昌河指尖微微一僵。

那句谶语骤然浮上心头:困于暗河,步步皆是绝路,死于好兄弟剑下。

他脑海闪过过往和苏暮雨并肩厮杀的一幕幕。

两个人站在同一条路上,却望着完全不同的方向。

他不想走到那一步,可很多事情由不得人。

良久,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极淡,藏着几分怅然。

“或许,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苏昌离听得一知半解,眨巴着眼,茫然不解:“可……你们不是最好的兄弟吗?”

苏昌河抬眼看向懵懂单纯的弟弟,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长大了,总要各走各路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却比方才更沉。

“昌离,以前我什么都不在乎,命也可以不要,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得活着。”

……

紫檀木匣里,萧若风从北蛮边境寄来的信已经摞了厚厚一叠,多到连匣盖都合不严实,只能溢出些许边角,凌乱地摊在桌案上。

初冬的日头短,刚过申时,天光便暗了下来。林纾瑶倚在窗前的软塌上,身上拢着一件月白色的狐裘,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最上面那封信的封泥。

这几日,隔三差五便有快马送来他的信,字里行间絮絮叨叨,从边关的风沙写到营中的伙食,甚至还会问她豫州有没有下雪。

她垂眸看了片刻,终是将那些信推到一旁,铺开了一张空白的信纸。

砚台里的墨已经有些凝滞了,她滴了几滴清水,慢慢研磨。墨香在清冷的空气中散开,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几缕寒意。她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写什么呢?

问边关战事凶险?不必。军报传得比家书更快,朝堂之上人人皆知,何须她多此一问。

问他起居冷暖?不想。

说豫州的琐事,说豫州的天气?

窗外,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被冷风卷着,打着旋儿掠过窗棂,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叮叮当当,衬得这满室愈发寂寥。

千般念头在心底转了一圈,到头来,竟寻不出一句可以落笔的话。

难不成回他个“已阅”?

思索半晌,笔尖终是落下,在纸上划出几道清冷的墨痕。简简单单,寥寥几字:

“知晓了,一切安好,我养了一只大黄狗,和你一样讨厌。”

写完,她把笔一搁,起身便走。

许是动作带起了风,又或是那叠信本就堆得摇摇欲坠,她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哗啦”一声轻响——书案上最上面的几封信被带落,飘飘洒洒地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