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直播事故·声线裂缝

合租的第一周，两人相安无事。

白天，沈清珩在，陆恣言就是那个插科打诨的浪子，嘴欠、没正形，撩遍全厅，对沈清珩也照样"清珩老师"长"清珩老师"短。

夜里，沈清珩睡了，夜珩会醒。陆恣言就靠在隔壁房间的门边，听着里头隐约的动静，一整晚都不睡。

他们住得近，隔着一面墙。

陆恣言守着墙那边的两个他。

这天晚上，平台安排了一场双人合体直播。

主题是"合租日常"，让两人在客厅里，一边吃晚饭一边聊。

镜头前，沈清珩坐得端端正正，吃饭细嚼慢咽，回答问题也挑不出错。

陆恣言懒散地瘫在沙发另一头，时不时插两句，把气氛炒热。

弹幕刷得飞快。

【这俩人坐一起真的好养眼。】

【清珩好乖，恣神好痞，绝配。】

【我怎么感觉清珩今天状态不太对？】

最后这条弹幕，很快被刷了过去。

没人注意。

但陆恣言注意到了。

他从镜头里，瞥了沈清珩一眼。

沈清珩的脸色有点白，眼下挂着青。他中午赶了场录音，没休息，又连轴转到现在。

陆恣言心里一沉。

他知道，沈清珩快撑不住了。

人一累，白天和黑夜的界限，就会开始模糊。

"清珩老师。"陆恣言忽然开口，笑嘻嘻地，"看你累的，先歇会儿，剩下的我来答。"

沈清珩抬头看他，顿了一下，摇摇头："不用。"

"我没事。"

他的声音还是清透的，但陆恣言听出了那一点点不对劲。

尾音。

尾音有点往下掉，软得不像他。

那是夜珩才会有的腔调。

陆恣言握着筷子的手，不动声色地紧了紧。

"行。"他面上不显，"那继续。"

他把话题引到别处，说笑话，讲段子，把直播的节奏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时间往后走。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出了事。

主持人让两人合唱一首，做收尾。

沈清珩没拒绝。

音乐起来，他开口唱第一句。

清透，干净，和平时一样。

可唱到副歌，他忽然哑了一下。

嗓子像被什么卡住，尾音拖出来，低低的，黏黏的。

是夜珩的声音。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清珩这声？？】

【妈呀这嗓子哑得好性感……】

【等等，这是清珩能发出来的声音吗？？】

【好怪，但是好喜欢。】

陆恣言在沈清珩声音变调的那一秒，就接了上去。

他开口，用自己那把张扬的嗓子，把沈清珩的尾音严丝合缝地盖了过去。

合唱变成了他一个人的主场。

等副歌结束，他才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笑着说：

"清珩老师今天嗓子累了，这歌我替他唱。"

"大家见谅啊，别骂他，要骂骂我。"

弹幕被他这一闹，风向立刻转了过去，全在笑他"护妻"。

没人再去深究，那一下变调，到底是不是"嗓子累了"。

直播在笑闹中结束了。

关掉镜头，客厅安静下来。

沈清珩坐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神有点空。

"陆恣言。"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我刚才……怎么了？"

陆恣言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怎么了？"

"我好像……"沈清珩的声音顿住，眉头皱起来，"有一段，不记得了。"

"刚才唱完副歌，之后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陆恣言的心，猛地往下沉。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珩。

那人抬头看着他，眼睛里第一次露出迷茫，还有他看不懂的害怕。

"陆恣言。"沈清珩的声音发着抖，"我是不是……生病了？"

陆恣言站在那儿，很久没说话。

他想说"没有"。

想说"你只是太累了"。

可看着那双眼睛，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

裂缝，已经出现了。

（第六章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