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了。
对面静了两秒,才有声音传过来。
"陆恣言。"
低哑,黏糊,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刚睡醒,又像根本没睡。
是白天那个沈清珩绝不会发出的声音。
陆恣言把手机贴到耳边,靠在床头,嘴角弯了一下。
"嗯。我在。"
"我想你了。"夜珩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闷闷的,"你想不想我。"
尾音往下压着,像在命令。
陆恣言低低笑出声:"想。"
"骗人。"夜珩说,"你白天都没看我。"
陆恣言没接话。
他知道,夜珩有白天的记忆。白天的沈清珩在公屏上回他"还没定,谢谢恣神关心",躲他,推掉合声,这些,夜珩全都看在眼里。
"我吃醋了。"夜珩直白得不像话。
"你白天跟那么多人说话。"
"他们又不是我。"陆恣言说。
"那也不行。"
夜珩的声音冷下去一点,又软回来:"陆恣言,你只能是我的。"
偏执,黏人,占有欲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沈清珩。
是那个被白天关起来、只能深夜出来的沈清珩。
陆恣言见过很多个这样的夜珩。
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他。
那是个凌晨,他失眠,随手点进一个无人观看的小号直播间。
麦上的人在哭。
声音是哑的,说话断断续续,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我不是故意要装得那么好……我撑不住了……"
陆恣言一开始没认出来。
直到那人抬起头,屏幕的光打在脸上,是沈清珩。
那个白天清冷、克制、永远完美的沈清珩,缩在镜头角落里,哭得满脸是泪,眼神又疯又碎。
陆恣言没走。
他在那个直播间里,挂了一整夜。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他渐渐发现,白天的沈清珩,根本不记得夜晚的自己。
他爱上的,从来不是一个人。
是同一张脸下,两个被昼夜劈开的灵魂。
从此,他成了唯一一个,见过沈清珩白昼神明、也见过他黑夜深渊的人。
电话那头,夜珩的声音又响起来。
"陆恣言,你别走。"
"我不走。"陆恣言说,"我就在这儿。"
"你发誓。"
"我发誓。"
夜珩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天快亮了。"
陆恣言看了眼窗外。
天边泛起一点灰白。
"我快见不到你了。"夜珩的声音低下去,有点哑,"又要等一个白天。"
陆恣言没说话。
他知道夜珩是什么意思。
天亮之后,那个偏执、黏人、只信他一个人的夜珩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礼貌、疏离、不认识他的沈清珩。
他要重新装作不认识他。
重新,从头再来。
"睡吧。"陆恣言说,"天亮之前,我陪你。"
"那你不许挂电话。"
"好。"
夜珩的声音慢慢轻下去,最后变成均匀的呼吸。
陆恣言听着电话里的呼吸声,一夜没合眼。
天,彻底亮了。
手机还通着。
那头传来一点动静,然后是一道清透、干净、还有点困的声音。
"……喂?"
"你是谁?"
陆恣言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大亮的天,慢慢闭上了眼。
"打错了。"
他挂断电话。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