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魔矛撞击草木屏障的余波横扫四野,落星城的屋瓦成片碎裂,碎石顺着城墙滚落,砸在街道青石板上,发出密集的脆响。城中百姓缩在屋舍深处,听着头顶天地轰鸣,却无人慌乱奔逃。连日来萫琳守在城头的身影,早已在他们心底种下一份微弱却坚定的希望。
萫琳站在屏障中心,淡青色精血顺着唇角缓缓滑落,滴落在脚下干裂的土地上。
精血落地之处,几株纤细的含羞草破土而生,转瞬又在狂暴的魔气压迫下枯萎。草木本源生生不息,可她的神魂早已不堪重负。百年冰封留下的寒毒,剜目之后长久的神魂损耗,再加上连日不间断的鏖战,此刻尽数翻涌上来,撕扯着她的灵脉。
她没有后退半步。
只要屏障不破,城中凡人便可得一线生机。私怨爱恨,皆可往后搁置。
一侧半空,夜凌霄剑光流转,死死缠住玄宸。白衣之上血迹斑驳,方才替萫琳硬接偷袭的伤口还在不断渗着金色仙血。昔日受人敬仰的玄宸仙尊,此刻面目狰狞,招式阴毒,每一次出手都暗藏诡计,表面与夜凌霄缠斗,余光却始终锁定萫琳,一心伺机抢夺草木本源。
“夜凌霄,你何苦执着护她?”玄宸喘息着,招式之间满是不甘,“这草木本源乃是三界至宝,得之便能执掌天地法则。你身为天界太子,本该与我一同掌控三界,偏偏要为一个草木精灵,与整个仙庭旧部作对。”
“大道从不是掌控万物。”夜凌霄剑锋横挡,仙光迸溅,声音清冷而坚定,“大道是护苍生安宁。你执念权柄,滥造冤案,引魔祸觊觎人间,早已背离仙道本心。”
剑光骤起,直逼玄宸面门。玄宸仓促抬手抵挡,手臂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仙血在空中飘散。他吃痛后退,眼底的阴狠却丝毫未减,依旧在寻找脱身偷袭的机会。
渊裂边缘,玄夜周身暗金色守渊秘术不断震荡。地底渊祟嘶吼不止,漆黑的触手从裂隙之中疯狂探出,抽打在他的结界之上。他衣袍下摆被渊祟的黑气腐蚀出破损,肩头一道深伤,黑色毒素顺着伤口向内蔓延,侵蚀他的灵力。
守渊者世代以肉身与神魂镇守渊底,他自诞生起便背负这份宿命,早已知晓守渊之路孤寂凶险。他不曾分心去看城头二人,所有心神全部倾注在封印之上,仅仅在渊裂剧烈晃动的瞬间,低声吐出一句提醒。
“渊底封印快要撑不住,还有更深的邪物即将苏醒。”
话音未落,魔尊一声怒喝,漫天黑雾翻涌,无数魔兵借着屏障震荡的间隙,冲破外层草木藤蔓,朝着城墙蜂拥而去。魔兵嘶吼,利爪泛着乌光,眼看就要攀上城头,屠戮守城的凡人兵将。
萫琳心念一动,调动剩余灵力。城墙缝隙里,粗壮藤蔓骤然暴涨,枝桠生出尖锐木刺,横扫一圈,将攀上来的魔兵狠狠抽飞。落花纷飞,草木的生机不断吞噬魔气,魔兵触碰到枝叶,躯体便会快速消融。
可魔物无穷无尽,倒下一批,又有一批从魔雾之中涌出。
魔尊悬浮在半空,漆黑长袍在狂风中猎猎飞舞,他冷眼望着萫琳:“含羞战神,你以一己之力护一城凡人,何其可笑。天地轮回,渊祸出世乃是定数,凡人的生死,本就不值一提。你耗尽本源,最后只会神魂溃散,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
萫琳空洞的双目朝向魔雾深处,声音平稳,没有半分动摇。
“苍生从不是尘埃。”
“草木微末,尚能岁岁枯荣,生生不息。凡人短暂一生,亦有烟火温情。天道若容浩劫屠戮众生,那我便以手中草木之力,逆这一场祸乱。”
她抬手,灵识铺开,方圆千里之内,所有沉睡的草木尽数被唤醒。荒原枯草、山间野花、老树根须,万千生机跨越距离,源源不断汇入她的体内。大地微微震颤,整片山野,都在为她提供力量。
夜凌霄抓住玄宸失神的片刻,剑光直刺,逼得玄宸连连后退。他分出一缕仙识,感知到萫琳正在透支大地草木的生机,心底一紧。这般强行借取天地生机,战后会对她的神魂造成难以修复的重创。
“萫琳,不可过度透支本源!”
“别无选择。”萫琳淡淡回应,“今日若是拦不住魔尊,落星城覆灭,魔祸会顺着大地蔓延,席卷四海八荒。”
玄宸趁着夜凌霄分心,骤然甩出一道黑色咒印,直袭萫琳后心。这咒印是他多年炼制的阴毒术法,专门克制草木灵体。
“小心!”
夜凌霄立刻调转剑光,斜斩而出,将咒印击碎。可这短暂的阻拦,让玄宸寻到空隙,身形一晃,避开剑光,朝着萫琳急速掠去。他掌心凝聚仙力,目标直指萫琳丹田之内的草木本源。
“把本源给我!”
萫琳察觉到身后袭来的气息,不慌不忙,身后藤蔓交织成盾,硬生生扛下这一击。巨大冲击力传来,她身形踉跄半步,一口精血猛地呕出,淡青色的血洒在藤蔓之上。
藤蔓瞬间疯长,缠绕住玄宸的手腕,死死锁住他的动作。
就在这时,魔尊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倾尽全身魔力,凝聚第二柄魔矛,裹挟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落星城核心结界狠狠砸下。这一击,远比方才更加狂暴,整个天空都被漆黑魔云遮蔽,日光被完全吞噬。
玄夜见状,咬紧牙关,燃烧自身守渊灵力,暗金色结界再度增厚,死死压住渊裂。可渊底传来的震动愈发剧烈,裂隙不断向外扩张,隐约有低沉古老的咆哮自地底传来。
“封印最多还能支撑两刻钟。”玄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必须尽快击溃魔尊。”
萫琳稳住摇晃的身躯,将玄宸暂时禁锢在藤蔓罗网之中。她转头望向夜凌霄。
“你牵制玄宸,我主攻魔尊。”
“我随你一同。”夜凌霄掠至她身侧,白衣染血,仙刃握在手中,“他魔力强横,你独自硬扛太过凶险。”
萫琳微微颔首。私怨暂且搁置,此刻他们是并肩御敌的战友。
二人一同腾空而起,一青一白两道光影,迎着漫天黑雾直冲而上。草木灵辉与皎洁仙光交融,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刃,迎向破空而来的魔矛。
轰然巨响,震彻天地。
魔矛与光刃相撞,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炸开,云层粉碎,大地裂开蛛网般的沟壑。萫琳与夜凌霄同时被冲击力震得向后退去,灵力剧烈震荡,体内旧伤齐齐发作。
魔尊立于黑雾中心,气息稍弱,眼底杀意却愈发浓烈。
“倒是一对同心之人。可惜,今日你们都挡不住我。”
他抬手,无数黑色魔丝从周身蔓延,如同漫天黑蛇,朝着二人缠绕而来。魔丝带着腐蚀神魂的剧毒,一旦缠上,灵脉便会寸寸损毁。
萫琳催动草木之力,万千花枝生长,编织成网,拦截魔丝。夜凌霄剑光纵横,斩断扑面而来的黑丝。二人配合默契,一人以生机困敌,一人以仙法斩邪。
被藤蔓困住的玄宸奋力挣扎,仙力不断冲击藤蔓束缚。他看着半空鏖战的三人,心中盘算,若是魔尊与萫琳、夜凌霄两败俱伤,他便可坐收渔利,伺机夺取草木本源。
玄夜依旧守在渊口,独自对抗源源不断涌出的渊祟。他的脸色愈发苍白,毒素顺着经脉蔓延至胸口,可他脚下不曾后退一寸。守渊者的使命,便是隔绝渊底邪祟,无论外界战局如何,他不能离开裂隙半步。
落星城城头,凡人将士握紧兵器,望着高空大战。他们修为低微,难以参与仙魔级别的厮杀,却自发守护城内百姓,安抚受惊的老幼。
萫琳的灵识感知到城中安稳,心底安定几分。
她可以承受神魂剧痛,可以承受百年冤屈留下的伤痕,只要城中烟火不灭,一切付出便值得。
缠斗持续,魔气一点点消磨草木灵辉,萫琳的灵力消耗越来越快,四肢渐渐泛起无力之感。夜凌霄察觉到她状态下滑,主动向前半步,替她扛下大部分魔丝攻势。
“保存你的本源,不必硬接所有攻击。”
“我尚可支撑。”萫琳轻声道,“魔根本源在他识海,寻到机会,便可重创他。”
二人目光交汇,一瞬之间便达成默契。
夜凌霄正面吸引魔尊全部注意力,剑光不断强攻,逼迫魔尊全力防御。萫琳借着漫天黑雾掩护,悄悄催动草木灵力,无数细小的草籽随风飘散,无声无息落向魔尊周身的魔雾之中。
草籽落在魔气里,艰难生根,一点点汲取魔气,悄然朝着魔尊本体靠近。
魔尊专注应对夜凌霄的剑光,并未察觉这些细微的生机。
一旁的玄宸终于冲破藤蔓束缚,挣脱禁锢。他没有立刻上前参战,隐在远处云层之后,冷眼旁观,等待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渊底的轰鸣越来越响,玄夜的暗金色结界开始出现细密裂纹。
“时间不多了。”玄夜的声音遥遥传来。
萫琳深吸一口气,心神凝聚。
漫天潜藏的草木骤然爆发,无数根须破土而出,穿透层层黑雾,死死缠绕住魔尊四肢。魔尊大惊,猛地催动魔力灼烧根须,可草木枯荣循环,烧尽一批,另一批立刻生长而出。
“就是此刻!”
夜凌霄抓住魔尊被藤蔓束缚的瞬间,凝聚全部仙力,一道璀璨白光直刺魔尊胸口。
魔尊怒吼,强行催动魔力震断藤蔓,侧身躲闪。剑光擦过他的肩甲,撕开一道巨大伤口,黑色魔血喷涌而出。
剧痛激起魔尊的凶性,他不顾一切,引爆部分魔元,狂暴的魔力浪潮席卷四方。
浪潮席卷之下,萫琳被冲击力震飞,重重向后跌落。夜凌霄立刻飞身追上,伸手将她稳稳扶住。
萫琳靠在他身侧,气息不稳,神魂一阵阵发昏。
魔尊受创,却并未溃败,他眼底翻涌疯狂之色,打算不惜代价,冲破结界,直接攻入落星城。
云层暗处,玄宸终于动了。
他没有攻向魔尊,而是借着魔力爆炸的混乱,悄无声息,朝着气息衰弱的萫琳突袭而来。
所有人都在应对魔尊爆发的魔力,竟一时没有留意他的偷袭。
玄夜远远望见这一幕,想要抽身支援,可渊底邪祟疯狂冲击封印,他一旦离开,渊裂便会彻底崩塌。
“小心身后!”玄夜高声示警。
萫琳听到提醒,心头一凛,想要转身防御,可神魂耗损过重,动作慢了一瞬。
夜凌霄眼神骤变,他将萫琳护在身后,提剑迎向玄宸这致命一击。
仙术碰撞的刺眼金光,在半空骤然炸开。
战局陡生变数,新的危机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