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裂隙翻涌的黑雾骤然凝固一瞬。
下一瞬,惊天动地的暴虐戾气冲天贯地,将漫天云层尽数撕碎、卷碎。
那不是魔族妖邪的阴冷,而是源自荒古之初、混沌残留的寂灭之力——死寂、荒芜、吞噬万物。
整片西北荒原寸草尽枯,方才被萫琳灵力勉强护住的新生草木,瞬间灰飞烟灭。空气里的灵气被一口抽空,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湮灭威压,沉沉压向落星城每一寸土地。
巨大无边的黑色虚影自深渊缓缓升腾,轮廓模糊,覆覆天幕,一双猩红竖瞳遥遥睁开,俯瞰人间孤城。
上古渊祟,彻底破印现世。
万年之前,三界初定,此祟欲吞天地、重归混沌,被初代诸神合力封印于魔渊最底。无人知晓它真正真身,无人勘破它的实力边界,只留下一句古谶:渊祟一出,三界无天。
万年以来,玄夜枯守渊底,以自身渊道禁锢封印,压得它不得翻身。
而百年仙魔暗谋、朝堂奸佞勾结、蚀灵法器日夜腐蚀,终究是硬生生撬开了万古封镇。
“吼——!!!”
一声无音嘶吼震荡八荒,无波无澜,却震得人神魂欲裂。
城下浴血杀敌的修士齐齐捂口吐血,兵刃脱手,身躯踉跄跪地。凡人百姓虽修为浅薄,却也心神剧痛、耳鸣不止,家家户户门窗震颤,整座落星城陷入极致的死寂恐慌。
结界之上,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张。
萫琳立在城头,素衣猎猎翻飞,发丝被狂乱的气劲吹得肆意舞动。
她是草木本源战神,掌世间生机、持万物存续,天生便与这湮灭苍生的混沌渊祟相克。
越是极致的毁灭,越能催发她骨子里镇守山河的本命道心。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蚀灵法器的阴邪之力不断啃噬她的本源,经脉灼痛如焚,可她身姿自始至终挺拔如峰,未有半分弯折。
“全员退守内城,收拢阵型,护住百姓居所,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清冷命令透过狂风稳稳传开,落星城守军立刻放弃城外防线,有条不紊向内城回撤。
外城旷野彻底暴露在渊祟眼底,沦为魔气肆虐之地。
漫天黑潮翻滚奔涌,万千高阶魔物自深渊裂隙倾巢而出,不再杂乱嘶吼,而是列阵推进,煞气森森,黑压压压向城墙。
这不再是无序魔潮,是上古渊祟统领的、足以踏平三界的正规魔军。
云端之上,夜凌霄眸光骤沉。
他立于凌霄殿最高台,透过万里云海,清晰望见那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影。哪怕隔了九天云海隔绝,那股湮灭万物的恐怖威压,依旧让周遭仙云寸寸溃散。
他刚刚肃清朝堂首恶,可潜藏的幕后势力始终按兵不动。
直到此刻渊祟现世,夜凌霄终于彻彻底底洞悉全盘阴谋。
百年布局,从构陷萫琳、废除战神权柄,到暗中滋养魔渊、催动蚀灵法器,所有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颠覆凡间一城,而是为了解封这头上古渊祟。
那群身居九天高位、披着神圣仙袍的人,想要借混沌之力,推翻现有三界秩序,重掌天地权柄。
仙皮魔骨,祸世乱天。
“传本太子令。”
夜凌霄声音冷彻九霄,字字带着储君铁律,响彻整座天界。
“冻结所有闲散仙职,封锁天界所有秘境关口,全城天兵严阵以待。无本太子手谕,任何仙官不得踏出天界一步、不得私传任何讯息。凡有异动,就地格杀,无需上报。”
他要彻底锁死九天,断绝幕后之人所有内外勾结的通路。
剩余潜藏的内奸蛰伏暗处,必然会借着渊祟出世的乱世之机作乱,他必须稳住后方,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做完部署,他的目光再度牢牢锁定凡间那道白衣孤影。
他看得见她周身溃散的本源灵力,看得见结界即将崩碎的绝境,看得见她一人独扛滔天浩劫的孤绝模样。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焦灼汹涌而上。
百年前,她身披战甲、纵横四海,是三界最耀眼的战神,永远明媚强势,从无败绩。
百年后,她蒙冤失明、受尽磋磨,孤身守孤城,以残损之躯,挡万古凶祟。
他手握三界半数兵权,坐镇九天,坐拥万千仙将,却偏偏不能下山相助。
只要他离开天界半步,蛰伏的残余奸佞便会立刻掌控中枢,开启天界杀阵,以战神通魔、太子徇私的罪名,降下天罚神雷,届时不止萫琳必死,整座落星城数万百姓都会被天罚夷为平地。
他能清朝堂、能镇仙僚、能斩奸邪,却唯独不能,光明正大的护她一次。
“萫琳……”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风声吞尽呢喃,只剩满心隐忍与决绝。
再等等。
待他彻底肃清九天余孽,待所有幕后黑手尽数浮出水面,他定卸去所有储君枷锁,赴人间、守她身侧,将百年亏欠,一一尽数弥补。
凡间战场,局势已然濒临绝境。
渊祟悬空的巨大黑影缓缓抬手,无边黑雾凝聚成遮天巨掌,带着碾碎山河的恐怖力道,轰然拍向落星城结界!
“嗡——!!!”
护城大阵剧烈震颤,灵光忽明忽暗,濒临溃散。
萫琳十指翻飞,结出亘古草木神印,周身千万翠绿灵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株横贯天地的上古神树虚影。
枝桠万千,根系万丈,生生扎根虚空,以一城地气、万里生机为基,硬生生撑起即将崩塌的结界!
“草木归墟,山河为盾!”
清喝落处,神树虚影舒展枝桠,层层叠叠的绿色光幕笼罩整座孤城。
湮灭巨掌轰然落下,黑绿两色力量剧烈相撞,恐怖的冲击波席卷四野,荒原山石瞬间化为齑粉,远处山林尽数夷平。
巨响震彻天地,久久不绝。
萫琳身形微微一晃,喉间涌上腥甜,被她硬生生咽下。
本源灵力损耗巨量,双目空洞的眼眶隐隐沁出淡红血色,蚀灵法器的腐蚀之力顺着碰撞缺口疯狂侵入体内,撕扯着她的经脉神魂。
她早已带伤作战,此刻硬抗渊祟全力一击,伤势瞬间加重数倍。
可她半步未退,神树结界稳稳撑住,未曾让一丝魔气侵入内城,伤及分毫百姓。
城墙上的修士看着那道屹立不倒的白衣身影,人人眼底泛红,战意沸腾,再无半分惧色。
战神尚在死战,我辈何敢言退!
就在结界即将被巨力压垮、神树灵光即将耗尽的刹那,一道清冷玄色身影,倏然踏破黑雾,横空现世。
玄夜自幽暗渊风之中缓步走来,周身萦绕着渊底独有的寂灭清光,不沾魔气、不附仙气,独属于天地平衡、万古秩序的中立之力。
他不助仙、不助魔,不为人情、不为恩怨,只为守住三界存续、护得苍生无虞。
万年守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头上古渊祟的弱点,也唯一知晓蚀灵法器的真正藏匿之处。
“法器在渊祟眉心魔核之内,与它本源相融,不破器,不灭祟。”
玄夜声如碎玉,穿透漫天轰鸣,精准落至萫琳耳畔。
话音未落,他袖手微抬。
漫天翻涌的漆黑魔雾骤然凝滞,整个魔渊裂隙的狂暴气息瞬间被强行压制。无数奔涌的魔气像是遇到天生克星,尽数停滞、退缩、颤栗。
这是渊道本源之力,是镇压万古魔渊的至高秩序,是渊祟与生俱来的桎梏。
万年以来,玄夜镇守渊底,早已与魔渊天地融为一体,他便是渊,渊便是他。
渊祟再强,也挣脱不出这片天地的禁锢。
玄夜踏空而上,身姿孤冷绝尘,一袭长衫在滔天魔气中纹丝不动。他指尖凝出一缕纯粹至极的渊心流光,破开层层黑雾,直逼天幕之上的巨大魔影。
“万年囚镇,不知悔改。”
淡漠四字,落定裁决。
流光转瞬即至,精准轰击在渊祟眉心那团深藏的漆黑核点之上。
隐于魔核之中的蚀灵法器骤然暴露!
那是一枚通体暗沉、布满细密魔纹的古朴玉珏,正是万年古物,也是百年仙魔乱局的核心祸根。
法器震颤不止,疯狂释放腐蚀之力,催动渊祟爆发更强凶威,想要挣脱禁锢。
渊祟吃痛暴怒,遮天魔躯剧烈扭动,猩红竖瞳杀意滔天,漫天黑雾骤然凝聚成万千魔刃,铺天盖地斩向玄夜!
一边是渊道镇器,直破祸根;
一边是草木守城,稳护苍生。
一玄一白,两道孤绝身影,一守渊、一守城,于绝境之中并肩而立,无声撑起摇摇欲坠的三界天地。
无暧昧牵绊,无情爱纠葛。
唯剩大道同心,苍生共守。
城头之上,萫琳瞬间洞悉战机。
玄夜替她牵制渊祟本体、锁定法器弱点,便是她破局的唯一生机。
她不再固守防御,双手快速结印,周身所有残存本源灵力尽数催动,上古草木神力毫无保留轰然爆发。
“万物生杀,灵枢贯世!”
万千翠绿灵丝冲天而起,不再构筑防御结界,而是凝聚成一柄贯通天地的透光神木长剑,剑心澄澈,生机浩荡,专破一切湮灭邪祟。
百年蒙冤、双目尽废、孤身守世、万千隐忍,所有的执念与道心,尽数凝于这一剑之中。
“借你渊道禁锢,破此万古祸乱。”
萫琳轻声一语,算是回应,亦是默契托付。
玄夜心领神会,指尖渊力瞬间暴涨,死死锁死渊祟所有闪躲路径,将魔核与蚀灵法器牢牢定在虚空,分毫不动。
漫天魔刃逼近身前,玄夜周身清光流转,尽数格挡消解,不损分毫,只为给她让出最完美的出剑契机。
千载难逢的破局之机,转瞬而定。
萫琳素手握剑,凌空纵身。
白衣乘风,剑破苍穹。
神木长剑携满城生机、万里山河、苍生祈愿,刺破沉沉黑雾,精准、决绝,一往无前,直刺渊祟眉心魔核与蚀灵法器相融之处!
“咔嚓——!!!”
清脆碎裂声响彻三界。
尘封万年的蚀灵法器,在仙渊两道至高力量的合击之下,寸寸龟裂、轰然破碎。
缠绕天地百年的暗蚀之力瞬间断绝,那些腐蚀结界、消解灵力、篡改气运的阴邪力量,瞬间烟消云散。
法器破碎的刹那,渊祟一身滔天凶威骤然崩盘,庞大无边的魔影剧烈震颤,气息断崖式跌落。
失去法器加持,它便只是一头被镇压万年的残力古祟,再无颠覆三界之力。
“吼!!!”
它发出不甘的狂暴怒吼,黑雾身躯层层溃散,猩红瞳孔满是暴怒与忌惮。
它忌惮萫琳生生不息的草木道心,更畏惧玄夜执掌天地平衡的渊道秩序。
双力相克,万古制衡。
今日之局,它已然必败。
可垂死之际,上古渊祟的凶性彻底爆发。
它自知难逃覆灭结局,便欲引爆残存所有本源力量,化作混沌湮灭风暴,硬生生撕碎落星城地基,拉着整城数万百姓一同陪葬!
黑气疯狂收缩、凝聚,恐怖的毁灭气息疯狂攀升,天地间再度被死寂笼罩。
城中文武、修士、百姓,尽数感知到末日将至的窒息压迫,绝望悄然滋生。
云端九天,夜凌霄瞳孔骤缩,心脏骤然攥紧。
“不好!”
他一眼看穿渊祟垂死反扑的歹毒心思,想要下界相助,可周身天界禁锢枷锁死死缚住他的身形。
他不能动。
一动,满盘皆输。
只能眼睁睁看着凡间孤城,濒临毁灭绝境。
就在湮灭风暴即将炸开的瞬息,玄夜一步踏出,立身风暴中心。
他周身万丈渊光轰然绽放,以自身为阵眼,以万年渊道为牢笼,布下万古镇渊绝阵。
“欲毁人间,先过我身。”
清寂一语,沉落山河。
无边禁锢之力收拢天地,将渊祟自爆的所有毁灭力量硬生生锁死在黑雾核心,寸毫不得外溢。
可上古自爆之力何其恐怖。
阵光剧烈震颤,玄夜本就因万年守渊损耗极大的身躯,骤然溢散出缕缕血色雾气,周身衣袍被狂暴气劲撕裂,清冷眉目间染上一抹极致苍白。
他以自身道基为锁,硬扛万古凶祟的自爆反噬。
不求功、不求名、不求三界感念,只为守住一方人间烟火,护住万千无辜苍生。
萫琳见状,心神微震,却未有半分迟疑。
她立刻调转所有残存灵力,神木长剑横斩虚空,万千草木生机尽数涌入镇渊大阵之中。
以苍生生机,补渊道禁锢。
以山河灵气,镇万古魔凶。
一白一玄,两道身影,于天幕绝境之中,合力锁死这场足以覆灭凡间的末日浩劫。
狂风渐歇,黑雾溃散。
剧烈的轰鸣缓缓平息,漫天暗沉天光慢慢透亮。
上古渊祟自爆之力被尽数消解、吞噬,庞大的魔影寸寸消散,最终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魔渊裂隙缓缓闭合,翻涌百年的魔气渐渐平息。
漫天乌云散尽,一缕久违的暖阳穿透云层,洒落落星城大地。
浩劫初定,天地重明。
城头之下,死寂良久,终于响起百姓压抑已久的哽咽喘息、修士疲惫的吐纳之声。
这场席卷三界、布局百年的魔渊大劫,在最凶险的绝境之中,被两人联手,硬生生逆转乾坤。
虚空之上,玄夜收回周身渊光,身形微微晃动,气息浮动不稳,显然道基受损不轻。
他望向身旁气息虚弱、白衣染尘的萫琳,眸色依旧清寂无波,无半分私情,唯有大道公允。
“祸根已除,渊乱暂平。”
“但百年棋局,未终。”
一语点破真相。
渊祟只是台前棋子,蚀灵法器只是作乱工具,真正幕后操盘之人,依旧藏在九天暗处,从未现身,从未落败。
今日破魔镇祟,只是斩断了对方最锋利的一柄刀。
真正的三界终局博弈,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萫琳握剑的指尖微微松弛,轻轻颔首。
她空洞的眼眸望向澄澈天光,轻声开口,声线带着战后的微哑,却依旧坚定如初:
“只要苍生尚在,棋局不落,我便不退。”
云海之巅,夜凌霄望着凡间重明的天光,望着那两道并肩镇世的身影,眸底深沉如海。
他清楚,接下来,便是清算九天暗流、揭晓百年全部真相的终极时刻。
所有隐忍、所有布局、所有亏欠、所有罪孽。
终将在天光之下,无处遁形,一一清算。
风起重明山河,暗涌九天归途。
百年沉冤,终要昭雪。2
不够看啊啊啊啊,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