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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双神浴血,守尽苍生

含羞烬:渊锁神琳

黑雾吞日,天地沉昏。

整座边城被无边死寂笼罩,风止、声寂、硝烟悬浮半空,连城中百姓微弱的啜泣都骤然断绝。

半空之上,渊烬掌心悬浮的黑色魔球持续膨胀、翻滚、沸腾。

那不是寻常术法,是魔渊禁术——万劫寂灭元。

以千年魔元为引,吞噬天地浊气、战场杀伐戾气、众生恐惧之气,聚为一术。一经引爆,方圆千里尽数归墟,仙骨神魂、砖瓦草木、凡胎苍生,无一可活。

魔球内核漆黑如虚空,外层缠绕暗红毁灭纹路,每一次律动震颤,都震得山河龟裂、大地沉陷。

渊烬衣衫猎猎,眉眼覆满极致疯狂与凉戾。

“百年布局,百年隐忍。”

“夜凌霄,你赌苍生、赌棋局、赌真相大白。”

“萫琳,你赌本心、赌正道、赌万民安宁。”

“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你们拼死守护的人间,有多脆弱。”

他沉笑出声,声震四野。

“我拆不散你们的羁绊,破不了你们的大义,那我便抹平你们要守护的一切!”

话音落,寂灭魔球骤然暴涨数倍,威压碾压九天十地,沉沉压向残破边城。

大地层层塌陷,碎石浮空,断壁残垣瞬间化为齑粉,滚滚气浪席卷四方,将整座城池牢牢锁死在毁灭范围之内。

断墙之上,萫琳半跪血泊之中。

周身草木甲胄大面积枯黄凋零,碧色本源微光摇摇欲坠,濒临熄灭。

方才强行燃烧本源、硬战数名仙庭叛党、再挡魔火余波,早已将她油尽灯枯的身躯彻底透支。经脉寸断未愈,魔毒深噬神魂,每一寸骨血都在承受撕裂与腐蚀的双重剧痛。

她眼前阵阵发黑,四肢沉重麻木,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可耳边、心底,始终回荡着城内百姓惶恐的低泣、孩童微弱的呜咽、凡人濒死的喘息。

她是镇渊战神。

自执掌守渊重任那日起,她的道,从来不是情爱纠葛,不是个人委屈,不是恩怨对错。

是苍生安稳,是山河无虞,是人间烟火永续。

百年蒙冤,千般孤苦,万种委屈,她尽数可以咽下心底、深埋封存。

私怨可搁置,爱恨可淡忘,唯独苍生,不可弃,不能弃。

身侧,夜凌霄稳稳立住染血的身躯。

白衣浸透猩红,胸口重创不断溢出血迹,灵力紊乱滞涩,百年不败的九天神子,此刻早已伤痕累累。方才硬接渊烬重击、分神护她、拦截漫天魔火,层层伤势叠加,早已伤及仙根本源。

他垂眸看向身侧虚弱欲倒的女子,眼底愧疚翻涌,酸涩沉沉。

百年他隐于云端,护她暗处,替她清障、替她挡险、替她搜集所有昭雪罪证,自以为大局为先、万般周全。

可直到此刻并肩浴血,他才彻底看清。

他守的是棋局安稳、三界大势。

而她守的,是每一寸人间、每一条苍生性命。

格局坦荡,大义纯粹,远比他权衡利弊的隐忍,更配得上天地正道。

“阿琳。”

夜凌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愧疚。

“此禁术威力滔天,你伤势过重,不必强撑。我全力结阵阻拦,你即刻撤入城内,护住百姓退守后山。”

他早已算清结局。

万劫寂灭元一旦完全爆发,无人能全身而退。他身为九天神子,本源深厚,尚可拼死一搏、硬抗禁术余波。可萫琳神魂受损、本源透支,再强行参战,必定神魂俱灭、永世消散。

百年亏欠尚未偿还,真相刚白,冤屈刚雪,他绝不能让她落得如此结局。

萫琳闻言,微微摇头。

她艰难抬起眼帘,澄澈的目光穿透漫天黑雾,平静而坚定,无半分怯懦,无半分退缩。

“神子可弃凡人保大局,我战神,不可弃苍生求独活。”

声音轻缓,却字字铿锵,震彻人心。

“百年以来,我守魔渊、镇祸乱、抗魔潮、抵暗杀,从无半分退缩。今日浩劫临城,万民悬命,我岂会临阵退避?”

“我的委屈可藏,我的恩怨可放,我的性命可舍,唯独苍生,不能舍。”

她撑着残破的墙体,一寸一寸挺直摇摇欲坠的身躯。枯黄凋零的草木甲胄之上,再度升起点点碧色微光。

不是燃烧本源逞强,是战神不灭的本心,是刻入神魂的守护执念。

“你守三界棋局,我守一城万民。”

“今日,并肩即可,无需相让。”

夜凌霄心口剧震,久久无言。

世人皆赞九天神子心怀天下、大义无私。

可与身侧这女子相比,他的大义,掺杂太多权衡、太多算计、太多利弊取舍。

而她的大义,纯粹、赤诚、至死不渝。

百年风雨磋磨,诽谤加身,孤立无援,受尽委屈,却从未磨去半分护民本心。

他压下满心酸涩与愧疚,重抬眼眸,望向半空暴虐肆虐的渊烬,眼底戾气与战意彻底升腾。

“好。”

“今日,你护苍生,我护你与苍生。”

一字落定,再无权衡,再无隐忍,再无大局取舍。

百年他为棋局隐忍、为三界退让、为大局负她。

今日他为她、为万民、为人间正道,不惜倾尽仙元,以身殉阵,无惧寂灭。

下一瞬,二人同时动身。

萫琳抬手,残存的草木本源尽数升腾,天地间散落的草木生机、废墟之下残存的绿植微光、大地深处绵延的生命之力,尽数被她牵引汇聚。

濒临枯竭的碧色灵光骤然铺展,化作无边绿纱,温柔却坚韧,层层叠叠笼罩整座残破边城。

绿光落地,化作万千细密生机屏障,牢牢护住街巷民居、护住躲藏的百姓、护住瑟瑟发抖的老弱孩童。

她耗尽最后仙元,先护万民,再御敌灾。

这是战神刻入骨髓的本能。

不求胜,只求护。

与此同时,夜凌霄凌空而起,白衣猎猎,漫天金色仙泽自九天倾泻而下。百年封存的巅峰仙力毫无保留尽数爆发,不再留力、不再隐忍、不再顾虑棋局后手。

万丈仙光纵横长空,化作擎天巨阵,阵纹繁复磅礴,笼罩千里空域,死死抵住不断下压的寂灭魔威。

仙阵镇守天外,隔绝毁灭威压;草界守护城内,庇护万千苍生。

一仙一武,一天一地,一刚一柔。

时隔百年,战神与神子,再度并肩而立,共抗灭世浩劫。

半空之中,渊烬看着二人默契天成、各司其职、生死与共的模样,眼底戾气暴涨,恨意滔天。

“何其刺眼的大义!”

“既然你们执意要守这凉薄人间,那我便成全你们!”

他双手结出最诡秘的魔印,掌心寂灭魔球彻底引爆!

轰隆——!!

天地炸裂,山河倾覆!

极致漆黑的毁灭洪流轰然炸开,滚滚魔气席卷九天十地,所过之处,空间破碎、气流湮灭、法则崩塌。

暗红色毁灭光波横扫千里,硬生生撞在金色擎天仙阵之上!

仙魔两极极致之力轰然对撞,诞生出撕裂天地的恐怖冲击波。

万丈高空风云倒卷,地面山川剧烈震颤,远处丘陵轰然塌陷,整座边城在剧烈震荡中摇摇欲坠。

金色仙阵剧烈震颤,万千阵纹急速黯淡、碎裂、湮灭。

夜凌霄立身阵心,独自承受禁术全部冲击。

狂暴的毁灭之力顺着仙阵反噬其身,硬生生撕裂他层层仙骨,穿透他经脉脏腑。

噗——

大口猩红鲜血喷涌而出,染红洁白衣襟,顺着指尖不断滴落长空。

他浑身剧震,仙元疯狂紊乱溃散,根基仙台剧烈动荡,近乎崩塌。

百年神躯,千年修为,在魔渊终极禁术之下,寸寸受损、步步崩裂。

可他牙关紧咬,脊背挺直,双手持续不断输出仙力,死死撑住濒临破碎的仙阵,不让半分毁灭之力落入城中、伤及凡人。

他身负百年亏欠,今日便以神躯为盾,替她挡尽漫天寂灭。

下方,萫琳抬头凝望长空染血的白衣身影,眼底情绪微动,却未乱本心。

她清楚,此刻不是纠结恩怨、感念牺牲的时候。

仙阵外挡浩劫,可禁术余波细碎魔力无孔不入,正顺着阵纹缝隙不断渗透、坠落城中。

那些细碎魔气,足以屠戮凡胎、灼伤百姓、浸染人间。

她不能让一人受难,不能让一户遭殃。

萫琳敛尽心底所有杂念,凝神守阵,神魂全力催动草木本源。

漫天碧色光幕层层叠加、层层加固,细密的草木结界遍布整座城池的每一寸角落。

坠落的细碎魔气撞上绿光屏障,瞬间被生机之力净化、消融、瓦解。

纵然神魂被魔毒反复啃噬,纵然身躯剧痛欲裂,纵然视线早已模糊不清,她依旧寸步不移,稳稳立在断墙之上,守尽一城烟火。

城内百姓看着上空震撼天地的一幕,无人再敢言语,无人再存偏见。

他们看着满身伤痕、默默守护的战神,看着倾尽修为、浴血挡灾的神子,满心只剩愧疚、敬畏与动容。

百年错怪,百年误解,百年是非颠倒。

他们以流言诛心,以偏见伤人,将守护苍生的功臣唾骂百年。

可哪怕被万民辜负、被仙庭算计、被天地磋磨,这位战神,依旧在浩劫来临之际,毫不犹豫,以残躯护尽苍生。

何为大义?

这便是。

仙魔碰撞的轰鸣持续不绝,天地震荡从未停歇。

夜凌霄的仙阵越来越黯淡,周身血色越来越浓,身影越来越飘摇。

他的神躯早已抵达极限,仙元近乎枯竭,再撑片刻,必将仙根尽碎、修为尽废、跌落神位。

可他死死不肯退让半分。

他欠她百年,便用今日生死,尽数偿还。

渊烬立于魔光中心,看着二人濒死依旧死守的模样,眼底既有暴怒,又有极致的不甘与惋惜。

“固执至此,愚蠢至此!”

“我倒要看看,你们油尽灯枯之后,还有谁能护这残破人间!”

他再度催动火力,将残余所有魔元尽数灌入寂灭余波之中,疯狂冲击摇摇欲坠的仙阵。

咔嚓——!

擎天金色仙阵,终于彻底崩碎!

万丈仙光瞬间湮灭,漫天毁灭魔气挣脱束缚,铺天盖地朝着边城俯冲坠落!

浩劫终临,危在旦夕!

夜凌霄浑身脱力,自长空笔直坠落,白衣染透血色,已然无力再战。

千钧一发之际,原本摇摇欲坠的萫琳,骤然爆发全身最后所有本源。

她舍弃自身神魂存续,舍弃所有修为根基,舍弃余生仙途,将含羞草生生不息的本命根源尽数炸开!

刹那间,无边无际的翠绿光芒冲天而起,取代破碎的仙阵,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草木结界,死死笼罩整座边城。

以神魂为引,以本源为祭,以残躯为锁。

生生不息,至死方休。

漫天寂灭魔力狠狠砸在翠绿结界之上。

绿光剧烈震颤、明暗交替、层层破碎,却始终牢牢屹立,不曾退让半分,死死护住结界之内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性命。

萫琳身躯剧烈颤抖,七窍缓缓渗出细密血丝,神魂被爆炸的本源与反噬的魔力双重撕裂,剧痛彻骨彻魂。

她眼前彻底漆黑,身躯摇摇欲坠,几乎无法站立。

可她死死咬着牙,凭着战神最后的执念,撑住结界,护住满城苍生。

私怨不提,爱恨不议,委屈不诉。

她这一生,守渊、守土、守民、守心。

足矣。

坠落半空的夜凌霄,看着下方那道独自撑起天地绿光的单薄身影,心脏骤然紧缩,滔天恐慌与愧疚席卷全身。

他不顾自身重伤枯竭,强行凝聚最后一缕仙力,飞身落地,稳稳落在她身侧,抬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温热的触感相触,染血的白衣与残破的素衣并肩而立。

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慌乱与痛惜:“阿琳!够了!停下!你会神魂俱灭!”

萫琳微微侧头,视线模糊,气息微弱到几不可闻,声音却依旧平静坦荡。

“神子……苍生无事……便好。”

一句便好,轻如鸿毛,重如天地。

她熬了百年孤苦,受了百年冤屈,扛了百年刀兵,忍了百年疏离。

到最后,所求的从来不是真相大白,不是世人愧疚,不是旧人亏欠偿还。

只是四海安宁,苍生无祸,人间永安。

夜凌霄抱着她冰冷颤抖的身躯,看着她七窍渗血、面色惨白、近乎消散的模样,百年隐忍、百年克制、百年疏离的所有坚冰,彻底寸寸崩裂。

他身居九天高位,执掌三界权柄,算尽天下人心,布尽百年棋局。

自以为大义在身,无愧天地苍生。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

真正的大义,从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顾全大局,而是受尽世间所有辜负,依旧义无反顾,守护众生。

渊烬看着结界之内安然无恙的满城苍生,看着濒临消散依旧死守的二人,终于彻底色变。

他倾尽千年魔元的终极禁术,竟然依旧破不了这两人的守护,灭不了这一座残破边城。

人心大义,苍生执念,竟比魔渊万劫之力,更为坚韧可怖。

魔气渐渐溃散,黑云缓缓褪去,被遮蔽的天光一点点洒落人间。

漫天硝烟缓缓飘散,震颤的山河渐渐安稳。

恐怖的灭世浩劫,终究被一双浴血之人,以凡躯神骨,硬生生挡在了人间之外。

城内一片死寂,百姓望着身前两道染血守护的身影,无人言语,只剩满眼热泪与无尽愧疚。

半空残存的仙庭叛党,见禁术被破、魔尊力竭、大势已去,瞬间军心溃散,纷纷弃剑求饶。

坚守正道的仙神顺势围剿,百年勾结魔渊、构陷忠良、祸乱三界的仙庭奸佞,尽数伏诛。

百年沉冤,今日终雪。

百年祸根,今日终除。

可代价,是双神尽数重伤,油尽灯枯。

萫琳靠在他怀中,碧色微光愈发黯淡,周身草木纹路渐渐褪去,本源近乎耗尽,神魂濒临溃散。

她很累,百年太累了。

可她不怨、不悔、不负本心、不负苍生。

她轻声开口,气息微弱:

“百年误会……我早已懂。”

“你有你的大局,你无负天下。”

“我有我的本心,我无负苍生。”

“你我道不同,却皆守山河。”

“过往恩怨,就此封尘。”

“从今往后,苍生永安,便是最好结局。”

她不追责、不记恨、不索亏欠、不讨弥补。

苍生既安,浩劫已平,所有个人苦痛,皆可一笔勾销,深埋心底。

夜凌霄抱紧怀中虚弱的人,眼底红丝密布,愧疚滔天,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剩一句沉重至极的承诺。

“从今往后。”

“山河有我,苍生有我,你亦有我。”

“百年亏欠,余生尽偿。”

“你不必再孤身守世间风雨,不必再独自承所有孤苦。”

“往后人间前路,我陪你共守,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天光彻底破开云层,洒落满城残垣。

历经百年风雨、百年误解、百年疏离、百年血战。

恩怨归尘,误会归风。

天下终安,山河终宁。

而两位守尽苍生之人,满身伤痕,静静立在重生的人间烟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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