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诡事

大壮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铁铲差点直接掉在泥土里，整个人钉在土坑边缘，足足愣了好几秒。

他活了大半辈子，听过无数媪鬼的传说，可亲眼看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书本和老人口中的描述终究是隔了一层，此刻活生生的怪物就在棺材当中，那东西浑身沾满坟地里面的黑泥，羊的脑袋，猪一样臃肿肥胖的身子，四条短短的蹄子陷在棺材里面的烂布和泥土当中。

那条长长的舌头还滴着黏糊糊的液体，刚刚还在吸食棺材里面死者的脑髓。

四目相对，媪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像是喉咙里面卡着泥土，身子一扭，直接钻进棺材底板下方的土洞，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黑漆漆、通往地底深处的洞口。

大壮反应过来，连忙拿手电筒往洞口照，通道弯弯曲曲，往坟地深处延伸，洞口不断有湿泥往下滑落，怪物早就跑没影了。

他不敢贸然下地道，谁也不知道地道深处藏着什么东西，连忙从土坑爬上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给村里面打电话。

山里信号时断时续，屏幕上的信号条忽明忽暗，折腾半天，电话终于接通，大壮把后山坟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村子，一夜之间，后山闹媪鬼的消息在村里炸开。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村民成群结队跑到后山，不少人手里还拿着锄头木棍，想亲眼看看新坟的惨状。

看见棺材破损的洞口，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老一辈人脸色铁青，围在一起低声议论：“媪鬼出山，这可是大凶之兆！这片坟地怕是要不得安宁了。”

老栓头，村里最年长的老人，今年快八十，一辈子大半时间都住在山脚下，知道无数山里的旧事，此刻他拄着拐杖挤到人群前面。

他蹲在坟坑边上，盯着那个地下通道，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我年轻的时候听我爹讲过媪鬼，这东西藏在坟场湿地的泥土底下，专门钻坟，啃死人脑袋。古时候村里人对付媪鬼，就是生石灰灌洞，滚烫石灰遇水发热，灌进地洞，才能把这怪物给赶跑。”

老栓头缓缓说道，布满皱纹的眼睛看向幽深的洞口，“但是这东西十分狡猾，一个巢穴被端，它还会在坟地到处打新洞，祸害周边的坟墓，想要根除，没有那么简单。”

王老汉瘫坐在坟前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抽一抽的，死活不愿意接受自己儿子的坟被媪鬼祸害这件事，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儿子入土都不得安宁，老人家心里的苦没人能够体会。

人群里面几个年轻小伙子性子急，当即提议现在就去镇上的农资店买生石灰，顺着这个洞口灌下去，把媪鬼除掉。

老栓头摇了摇头，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晚喽，媪鬼昨天夜里已经从这个地道跑了，这条通道现在就是一条空路。这畜生已经在后山另外一个地方重新打洞安家，咱们找不到它真正藏身的老窝，光对付这一个新坟的洞口，一点用处都没有，纯粹是白费功夫。”

众人一筹莫展，大家站在坟地边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拿不出一个靠谱的主意。

大壮站在一旁，心里沉甸甸的，一股愧疚感压在心头。

这份守坟的差事是他家传的，后山坟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这个守坟人脱不开干系。

昨天晚上要是他能早点发现异常，或许王老汉的儿子就不会遭遇这样的祸事，大壮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当天中午，大壮拖着疲惫的身子刚回到家，门就被敲响，来人正是翠翠。

翠翠是大壮的远房表妹，在村子开一间小卫生室，平时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磕磕碰碰都找她。

卫生室就在村子中段，一间不大的平房，平日里人来人往。

翠翠听说后山坟地媪鬼的事情，放心不下大壮，特意抽空过来一趟。

“哥，后山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多村民都在传你昨天晚上亲眼见到怪物了。”翠翠给大壮倒一杯热水，眉头紧紧皱起，把搪瓷水杯递到大壮手里，“山里不安全，这段时间你别再独自上后山守坟了，真要是再遇上那东西，一个人应付不来。”

大壮捧着温热的水杯，把昨天夜里自己挖开坟坑，亲眼见到媪鬼的经过原原本本讲给翠翠听。

翠翠听完之后，脸色发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古籍杂谈里面有媪鬼的记载，这东西只在潮湿的坟地生存。后山南边那一片低洼湿地，常年积水、泥土潮湿，最适合媪鬼藏身。”翠翠平时没事就喜欢搜集民间旧书、老县志，知道不少旁人不清楚的山野异闻。

两人正说着，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有人扯开嗓子喊大壮的名字。

又出事了。

村东头另外一处老坟，坟土拱起来了。

大壮、翠翠、老栓头还有一众村民火速赶过去。

这座坟几十年了，埋的是村里一位老太太，后人都搬到镇子上去住，平日里很少有人过来照看。

如今坟包的侧面泥土翻动，和王老汉家新坟一模一样，一道新的地洞入口显露出来。

大家小心翼翼扒开土层往下看，棺材同样被咬开一个缺口。

坟地接连两处出事，整个村子人心惶惶。

村民们晚上不敢出门，家家户户太阳刚落山就紧闭家门，路上行人早早回家，往日傍晚村子里乘凉闲聊的热闹景象彻底消失。

老栓头担心再出意外，召集所有人，在晒谷场开全村大会。

晒谷场上乌泱泱站满了村民，大家交头接耳，脸上都是恐慌。

“媪鬼已经在后山扎下根了。它不停打洞，一座一座坟祸害。我们必须找到它的老巢，一锅端掉，不然后山所有坟墓都保不住。”

老栓头站在高处说道，“但是媪鬼的地道四通八达，整个坟场地下全是它挖出来的通道，盲目去找，风险太大，贸然进山，很有可能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大壮往前一步，从人群里面站了出来：“我是守坟人，后山每一寸土地我都熟，哪里潮湿，哪里有旧地道，我心里清楚。晚上我上山，我去找它的巢穴。”

翠翠一把拉住大壮的胳膊，用力拽了他一把：“太危险了！你一个人万万不行！地道错综复杂，一旦出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大壮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雾气笼罩的后山：“这事总得有人做。后山是我家看管的地界，这份责任，我躲不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