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霸凌 26

季柏阳的父亲第二天一早就来了市局。他没带季柏阳，只拎着个保温杯，脸上的表情像熬了一整夜。陆峥在办公室见的他。苏砚辞也在，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

“陆队，我来，是替孩子说清楚。”季父坐下，把保温杯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来回搓，“季柏阳说，他不想折腾了。他确实害怕，但推没推，他自己也说不清。那孩子现在躺在床上，一会儿说有人推他，一会儿又说是自己踩空。我们做家长的，心里也乱。”

陆峥给他倒了杯水。季父没喝。他叹了口气：“学校那边也跟我们联系了，说尽量别闹大。季柏阳以后还要考学。这事要传开，他这书念不下去。”

苏砚辞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像从窗边飘过来的。

“季柏阳有没有跟你说过，林知微以前也被他们推过、围过、光着脚走过整条走廊？”他问。

季父的背一下僵了。他扭头看苏砚辞，嘴动了动，没发出声。苏砚辞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你现在担心的，是他以后考学。可林知微已经没有以后了。”

季父低下头。他盯着自己的保温杯，手指在杯盖上反复摩挲。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知道。我不替他开脱。只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再拉扯，对谁都没好处。”

陆峥把一份材料推过去，是江亦帆的笔录复印件。季父没接，只扫了一眼，脸色更差。陆峥说：“江亦帆已经承认跟踪和见危不扶。不是季柏阳想撤就能撤。现在要看季柏阳怎么选。他可以说实话，也可以继续躲。但躲，解决不了他半夜做噩梦。”

季父没说话。他慢慢把材料拿起来，翻了两页。陆峥看见他手在抖。苏砚辞站起来，走到季父面前。他没再逼，只说：“你回去问问季柏阳。让他别怕。现在说实话，还有人听。”

季父走了。他拎着那个保温杯，在门口站了一下。风从楼下刮上来，吹得他头发乱成一团。陆峥关上门。苏砚辞已经坐回窗边。他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帽一下下磕在膝盖上。

“江亦帆的事，赵局是什么意思？”苏砚辞问。

陆峥说：“他未满十八，有自首情节，社会危害性有限。但他违反取保规定，非法跟踪，可能面临收押。学校那边已经发函，想要一个正式结论。赵局的意思是，按程序来，谁都不许按。”

苏砚辞点头。他低头看那支笔，没再转。陆峥走到他面前，说：“你昨晚又没睡。我都听见了。”

苏砚辞抬了抬嘴角，那点笑很淡，不置可否。陆峥在他旁边坐下。窗外的天还是阴的，像一块被水浸透的灰布。陆峥说：“这案子之后，你最好去趟医院。不是我多心，是你脸色太差。”

苏砚辞看他。他眼里有层很薄的东西，像雾，又像熬出来的血丝。他低声说：“等这阵过去吧。等江亦帆和季柏阳的事都落定。”

陆峥没再劝。他伸过手，把苏砚辞转笔的那只手整个包住。苏砚辞没动。他的手很凉，像在风里放了一夜。陆峥慢慢搓了两下。掌心粗糙，但热。苏砚辞闭了闭眼。

“陆峥。”他说，“我有时候想，林知微如果碰到你这样的警察，也许不会死。”

陆峥没说话。他喉结动了动，把苏砚辞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窗外有人上楼，脚步很急。小周推门进来，看见他们，又退后半步。

“陆队，陈默说，季柏阳家楼下的监控拿到了。那个扶梯间确实有第二个人。江亦帆之外，还有一个。时间对得上。”小周压着声，表情发紧。

陆峥松开苏砚辞，站起来。苏砚辞也站了起来。他脸上的倦意像被风一下吹散，只剩下清冷。

“谁？”陆峥问。

小周把手机递过来。画面暂停在一个人影上。灰外套，身形偏瘦，没戴帽子，走路时右脚略外撇。但那张脸，不是江亦帆。是许曼。

陆峥和苏砚辞同时一顿。监控时间，昨晚六点四十一分。许曼出现在季柏阳家单元门口，前后停留不到两分钟。

“她去找季柏阳？”陆峥问。

小周说：“没进去。只站在门口，朝上看了几秒。然后走了。季柏阳今天早上才出事。中间隔了一夜。”

苏砚辞把手机拿过去，放大了那张脸。他盯着看，眉头一点点锁紧。陆峥问：“你觉得她像什么？”

苏砚辞把手机还给小周。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黑笔，在江亦帆旁边写下许曼的名字。笔尖很重，墨迹渗进板面。

“她不是去警告。”苏砚辞说，“她是去确认。季柏阳到底还记不记得，当年在天台上，是谁先动的手。”

陆峥目光一沉。小周也愣住了。

“许曼怕了。”苏砚辞说，“沈若瑶进去了，季柏阳受伤，她觉得自己是最后一个。她怕季柏阳为了自保，把更多事推到她头上。所以她先去试探。如果季柏阳真的死了，她反而安全。”

陆峥抓起外套。苏砚辞已经走到门口。小周跟上去。三人出了办公室。外面的风又紧又湿，吹得人脸上生疼。陆峥拉开车门，苏砚辞坐进去。陆峥刚要发动，苏砚辞按住他的手腕。

“去学校。”苏砚辞说，“许曼今天有早自习。”

陆峥点头。车冲出市局大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