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以身献祭，世间无我

【旁白】

莫家庄寒夜寂寂，破屋漏风，残灯将熄。

满地潦草猩红，四道狰狞诡异的献舍阵法，静静盘踞在冰冷地面。

那是莫玄羽耗尽最后心力，一笔一画、亲手绘下的生路，也是他此生唯一的复仇之路。

他衣衫单薄，满身伤痕，枯瘦的指尖沾满血污。

数年打骂折辱、数年冷眼践踏、数年污名缠身，早已磨尽他所有血肉温度。

只剩一颗受尽寒凉、彻底绝望的心。

【旁白】

窗外风声呜咽，像是谁在低声悲泣。

莫玄羽缓缓跪坐在阵法中央，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

他抬眸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没有恨烈滔天，没有不甘嘶吼。

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累了。

真的太累了。

【莫玄羽】

声音沙哑微弱，轻得像一缕即将吹散的烟尘

“世人都说我疯癫、下贱、不知好歹。

都说我不配入金麟台，不配做仙门子弟，不配堂堂正正活在这世间。

好……

那我这肮脏残破、人人唾弃的一生，

不要也罢。”

【旁白】

他这一生，从未做过恶事。

幼时懵懂盼亲，少年谦卑忍让，成年隐忍苟活。

他从未害人，从未算计，从未恃强凌弱。

可偏偏——

最善良的人，受尽世间最极致的恶意。

最纯粹的人，背负世间最不堪的污名。

【旁白】

金麟台一场无端诬陷，毁了他整个人生。

莫家庄数年欺凌，磨了他最后一口气。

金光善不认他这个儿子，

金光瑶默许他坠入深渊，

莫家人榨尽他所有价值，肆意折辱。

所有人都有错，

最后偏偏是他，落得身败名裂、无处容身。

【莫玄羽】

缓缓闭上双眼，眼角落下一滴极淡的泪

“我不求富贵，不求名分。

我只求——

欺我者，得报应。

辱我者，食恶果。

我这半生沉冤，终有一日，能昭告天下。”

【旁白】

话音落，他抬手，执碎瓷利刃，划破腕间血脉。

滚烫鲜血滴落，渗入阵法纹路。

赤红阵纹骤然亮起，诡异而肃穆。

阴风骤起，满屋血色翻涌。

献舍大阵，成。

以我血肉，为君躯壳。

以我残魂，换君归来。

以我此生所有苦难、所有冤屈、所有未尽执念，

尽数托付，尽数成全。

【旁白】

阵法光芒吞噬整间破屋。

莫玄羽单薄的身躯渐渐变得透明。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魂魄碎裂、消散的声音。

这一生的画面，匆匆掠过眼底。

是初入金麟台时，小心翼翼的期盼。

是仰望金光瑶时，单纯真诚的信赖。

是被逐出师门时，百口莫辩的绝望。

是莫家庄日夜，挨打受辱、苟延残喘的寒凉。

短短二十载，

步步皆苦，岁岁无欢。

【莫玄羽】

心神渐散，意识沉沦，最后一丝执念轻轻落地

“魏无羡……

世人负我，欺我，辱我。

我把这皮囊、这人间、这恩怨尽数给你。

愿你归来，

不惧权贵，不畏人言，

替我活一次坦荡人间。

从此——

世间再无莫玄羽。

无我苦难，无我污名，无我半生悲凉。”

【旁白】

光芒暴涨，刺破黑夜。

血纹收敛，阵法寂灭。

屋内灯火彻底熄灭。

少年身形，寸寸消散，魂魄零落，彻底归于虚无。

他干干净净地来，

干干净净地献祭，

干干净净地，从这世间彻底消失。

【旁白】

第二日天明。

莫家庄依旧嘈杂庸俗，市井琐碎，人人如常。

莫家婶娘推门而入，看见空荡荡的破屋，只当他又疯跑在外。

【莫婶娘】

叉腰怒骂，语气刻薄鄙夷

“疯子就是疯子！整日不务正业，到处游荡！死在外头才好！”

【旁白】

无人察觉昨夜惊天秘术。

无人惋惜少年陨落。

无人知晓这里死去了一个受尽委屈、一生孤苦的少年。

没有人记得莫玄羽受过的苦，

没有人记得他从未做过的错，

没有人记得他也曾温柔赤诚、干净纯粹。

【旁白】

片刻之后，屋内地面微动。

一道熟悉的魂魄，借躯归来。

黑发肆意，眉眼桀骜，少年心性，坦荡不羁。

魏无羡，重生。

【旁白】

世人皆贺夷陵老祖归来。

江湖动荡再起，风云再度翻涌。

人人谈论重生者的传奇，

无人悼念献祭者的消亡。

没有人知道，

这一场盛大归来的背后，

是另一个少年倾尽一生、魂飞魄散的成全。

【旁白】

莫玄羽消散于风，湮灭于世。

他没有来生，没有转世，没有半点残魂留存。

他把所有新生，全部给了魏无羡。

自己什么都没剩。

【旁白】

往后人间岁岁年年，风花雪月、快意恩仇、坦荡自由。

皆是魏无羡的。

再无半点，属于莫玄羽。

那个卑微、温柔、受尽委屈的少年，

从此，

彻底被世界遗忘。

第二章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