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对不起

吴念悬着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托住，慢慢落回原处，她偷偷抬眼瞥了瞥身旁的人，手电筒的光束在他侧脸投下一道锐利的明暗交界线，倒真看不出半分不悦。

“谢谢。”她小声道。

解雨臣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正对着她，明暗交错间，那双眼睛看得格外清楚，带着点探究，却没什么压迫感。

“这一路，你已经说很多次谢谢和对不起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你很怕我？”

吴念被问得一怔，下意识想摇头，可话到嘴边又卡住。

她确实怕，不是怕他会伤害自己，而是怕不小心得罪他，这人看着温和，气场却强得让人不敢造次，更别提初遇时那把架在脖子上的刀，冰凉的触感至今想起来还让后颈发紧。

她攥了攥衣角，小声道：“有一点……主要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刀太快了，我没反应过来。”

解雨臣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眼神里忽然漾开点促狭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静：“哦？那你当时咬了我一口，力道可不轻，倒像是反应挺机灵的。”

她怎么忘了这茬，当时解雨臣捂住她的嘴，她在对方即将松手时，狠狠地咬了那人虎口一下。

“我、我那是自保。”她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都带上了点急，“谁让你来堵我……虎口多疼啊，我哪敢真使劲……”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卡壳了，这听着倒像在狡辩。

“哦？没使劲？”解雨臣往前凑了半步，抬起右手，虎口处隐约还能看见一点浅淡的痕迹，在光下若隐若现，“那这印子，是我自己掐出来的？”

吴念的目光被那道浅痕勾住，忙不迭移开视线：“我……我那时候也不是故意的……”

解雨臣收回手，“你既能对着我虎口下嘴，又何必怕我记仇？真要计较，该我提这牙印才是。”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像是在替当时的自己道歉。

解雨臣语气轻快了些：“你挨了我一刀，我受了你一口的牙印，这么算下来——”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吴念瞬间绷紧的侧脸，才慢悠悠补完后半句：“我们扯平了。”

她其实知道解雨臣人不错。

刚才在墓室里，他明明自己也蒙着眼，却第一时间回头找她，被自己冒失地摸到脸，也没真的生气。

可越是这样，她越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哪个举动不妥，破坏了这份难得的平和。

她心里其实翻了好几个念头：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胆小？会不会觉得她这样唯唯诺诺的很麻烦？又会不会觉得她记仇小心眼？

可这些想法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后只变成一句干巴巴的“嗯”。

解雨臣看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忽然就明白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她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没那么难相处。”见她还是没抬头，又补充道，“你刚才摸到我时的反应，可比现在真实多了。”

吴念觉得有些尴尬：“那、那是意外…”

“我知道是意外。”解雨臣的嘴角噙着点笑意，“但至少那时你没在心里绕那么多弯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引导的意味，“不用总想着怎么说、怎么做才对，自然点就好。”

吴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心里那些乱糟糟的顾虑，好像被他这几句话轻轻拨开了些。

她其实不是不会说话，跟熟络的人在一起时，她能把梗抛得飞起，可一到陌生的环境、面对不熟悉的人，那些活泼劲儿就像被按了暂停键，只剩下小心翼翼。

解雨臣举了举手里的手电筒，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在我这儿，说错话不要紧，像对黑眼镜那样直接点，也没关系。

“刀的事，牙印的事，都翻篇了。以后不用再想着这些，也不用总跟我说谢谢，对不起，好不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温和，能轻轻拂去她心头那层积着的顾虑。

吴念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那点因为初遇而起的隔阂，被这句话彻底敲碎了，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些。

她吸了吸鼻子，难得没再低头，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清亮：“好。”

前面的手电光越来越近，黑瞎子的身影在前方出现。

“哟，聊完了？”黑瞎子咧嘴一笑，“我还以为解当家把小姑娘训哭了呢。”

解雨臣：“闭嘴，探你的路。”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怒意。1